襄公 元年,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 仲孙蔑会晋栾黶,宋华元,卫甯殖,曹人,莒人,邾人,滕人,宋人,薛人,围宋彭城。 夏,晋韩厥帅师伐郑。 仲孙蔑会齐崔杼,曹人,邾人,杞人,次于鄫。 秋,楚公子壬夫帅师侵宋。 九月,辛酉,天王崩。 邾子来朝。 冬,卫侯使公孙剽来聘。 晋侯使荀罃来聘。 元年,春,己亥,围宋彭城,非宋地,追书也。于是为宋讨鱼石,故称宋,且不登叛人也,谓之宋志。彭城降晋,晋人以宋五大夫在彭城者归,置诸瓠丘,齐人不会彭城,晋人以为讨。二月,齐大子光为质于晋。 夏,五月,晋韩厥、荀偃帅诸侯之师伐郑,入其郛。败其徒兵于洧上。于是东诸侯之师次于鄫,以待晋师。晋师自郑以鄫之师侵楚焦、夷及陈。晋侯、卫侯次于戚,以为之援。 秋,楚子辛救郑,侵宋吕、留。郑子然侵宋,取犬丘。 九月,邾子来朝,礼也。 冬,卫子叔、晋知武子来聘,礼也。凡诸侯即位,小国朝之,大国聘焉。以继好、结信,谋事、补阙,礼之大者也。 二年,春,王正月,葬简王。 郑师伐宋。 夏,五月,庚寅,夫人姜氏薨。 六月,庚辰,郑伯睔卒。 晋师,宋师,卫甯殖,侵郑。 秋,七月,仲孙蔑会晋荀罃,宋华元,卫孙林父,曹人,邾人,于戚,己丑,葬我小君齐姜。 叔孙豹如宋。 冬,仲孙蔑会晋荀罃、齐崔杼、宋华元、卫孙林父、曹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小邾人于戚,遂城虎牢。 楚杀其大夫公子申。 二年,春,郑师侵宋,楚令也。 齐侯伐莱。莱人使正舆子赂夙沙卫以索马牛,皆百匹。齐师乃还。君子是以知齐灵公之为「灵」也。 夏,齐姜薨。初穆姜使择美檟,以自为榇与颂琴。季文子取以葬。君子曰:「非礼也。礼无所逆,妇养姑者也。亏姑以成妇,逆莫大焉。《诗》曰:『其惟哲人,告之话言,顺德之行。』季孙于是为不哲矣。且姜氏,君之妣也。《诗》曰:『为酒为醴,烝畀祖妣。以洽百礼,降福孔偕。』」 齐侯使诸姜、宗妇来送葬。召莱子,莱子不会,故晏弱城东阳以逼之。 郑成公疾,子驷请息肩于晋。公曰,楚君以郑故,亲集矢于其目,非异人任,寡人也。若背之,是弃力与言,其谁昵我免寡人,唯二三子。」 秋,七月,庚辰,郑伯睔卒。于是子罕当国,子驷为政,子国为司马。晋师侵郑,诸大夫欲从晋。子驷曰:「官命未改。」会于戚,谋郑故也。孟献子曰:「请城虎牢以逼郑。」知武子曰:「善鄫之会,吾子闻崔子之言,今不来矣。滕、薛、小邾之不至,皆齐故也。寡君之忧不唯郑。罃将复于寡君,而请于齐。得请而告,吾子之功也。若不得请,事将在齐。吾子之请,诸侯之福也,岂唯寡君赖之!」 穆叔聘于宋,通嗣君也。 冬,复会于戚。齐崔武子,及滕、薛、小邾之大夫皆会,知武子之言故也。遂城虎牢。郑人乃成。 楚公子申为右司马,多受小国之赂,以逼子重、子辛。楚人杀之。故书曰:「楚杀其大夫公子申。」 三年春,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。公如晋。 夏,四月,壬戌,公及晋侯盟于长樗。公至自晋。 六月,公会单子、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莒子、邾子、齐世子光。己未,同盟于鸡泽,陈侯使袁侨如会。戊寅,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。 秋,公至自会。 冬,晋荀罃帅师伐许。 三年,春,楚子重伐吴,为简之师。克鸠兹,至于衡山。使邓廖帅组甲三百,被练,三千,以侵吴。吴人要而击之,获邓廖。其能免者,组甲八十,被练三百而已。子重归,既饮至,三日,吴人伐楚,取驾。驾,良邑也。邓廖,亦楚之良也。君子谓「子重于是役也,所获不如所亡」。楚人以是咎子重,子重病之,遂遇心病而卒。 公如晋,始朝也。 夏,盟于长樗,孟献子相。公稽首。知武子曰:「天子在,而君辱稽首,寡君惧矣。」孟献子曰,以敝邑介在东表,密迩仇雠,寡君将君是望,敢不稽首?」 晋为郑服故,且欲修吴好,将合诸侯。使士丐告于齐曰,寡君使丐以岁之不易,不虞之不戒,寡君愿与一二兄弟相见,以谋不协。请君临之,使丐乞盟。」齐侯欲勿许,而难为不协,乃盟于耏外。 祁奚请老,晋侯问嗣焉。称解狐,其雠也,将立之而卒。又问焉,对曰:「午也可。」于是羊舌职死矣。晋侯曰:「孰可以代之?」对曰:「赤也可。」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,羊舌赤佐之。君子谓「祁奚于是能举善矣。称其雠,不为谄,立其子,不为比,举其偏,不为党。《商书》曰:『无偏无党,王道荡荡。』其祁奚之谓矣!解狐得举,祁午得位,伯华得官,建一官而三物成,能举善也夫唯善,故能举其类。《诗》云:『惟其有之,是以似之。』祁奚有焉。」 六月,公会单顷公及诸侯。己未,同盟于鸡泽,晋侯使荀会逆吴子于淮上。吴子不至。 楚子辛为令尹,侵欲于小国。陈成公使袁侨如会求成。晋侯使和组父告于诸侯。秋,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,陈请服也。 晋侯之弟扬干,乱行于曲梁,魏绛戮其仆。晋侯怒,谓羊舌赤曰:「合诸侯,以为荣也。扬干为戮,何辱如之必杀魏绛,无失也!」对曰:「绛无贰志,事君不辟难,有罪不逃刑,其将来辞,何辱命焉?」言终,魏绛至,授仆人书,将伏剑,士鲂、张老止之。公读其书曰:「日君乏使,使臣斯司马。臣闻师众以顺为武,军事有死无犯为敬。君合诸侯,臣敢不敬君师不武,执事不敬,罪莫大焉。臣惧其死,以及扬干,无所逃罪,不能致训,至于用钺。臣之罪重,敢有不从,以怒君心请归死于司寇。」公跣而出,曰:「寡人之言,亲爱也。吾子之讨,军礼也。寡人有弟,弗能教训,使干大命,寡人之过也。子无重寡人之过,敢以为请。」晋侯以魏绛为能,以刑佐民矣。反役,与之礼食,使佐新军。张老为中军司马,士富为候奄。 楚司马公子何忌侵陈,陈叛故也。 许灵公事楚,不会于鸡泽。冬晋知武子帅师伐许。 四年,春,王三月,己酉,陈侯午卒。 夏,叔孙豹如晋。 秋,七月,戊子,夫人姒氏薨。葬陈成公。八月,辛亥,葬我小君定姒。 冬,公如晋。 陈人围顿。 四年,春,楚师为陈叛故,犹在繁阳。韩献子患之,言于朝曰:「文王帅殷之叛国以事纣,唯知时也。今我易之,难哉三月,陈成公卒。楚人将伐陈,闻丧乃止。陈人不听命。臧武仲闻之曰:「陈不服于楚,必亡。大国行礼焉,而不服,在大犹有咎,而况小乎?」夏,楚彭名侵陈,陈无礼故也。穆叔如晋,报知武子之聘也。晋侯享之,金奏《肆夏》之三,不拜。工歌《文王》之三,又不拜。歌《鹿鸣》之三,三拜。韩献子使行人子员问之,曰:「子以君命辱于敝邑,先君之礼,藉之以乐,以辱吾子?」吾子舍其大,而重拜其细,敢问何礼也?」对曰:「三《夏》,天子所以享元侯也。使臣弗敢与闻。《文王》,两君相见之乐也,臣不敢及。《鹿鸣》,君所以嘉寡君也,敢不拜嘉《四牡》,君所以劳使臣也,敢不重拜《皇皇者华》,君教使臣曰『必谘于周』。臣闻之,访问于善为咨,咨亲为询,咨礼为度,咨事为诹,咨难为谋。臣获五善,敢不重拜? 秋,定姒薨,不殡于庙,无榇,不虞。匠庆谓季文子曰,子为正卿,而小君之丧不成,不终君也。君长,谁受其咎?」初季孙为己树六檟于蒲圃东门之外,匠庆请木,季孙曰:「略。」匠庆用蒲圃之檟,季孙不御。君子曰:「《志》所谓『多行无礼,必自及也』,其是之谓乎!」 冬,公如晋听政。晋侯享公,公请属鄫。晋侯不许。孟献子曰,以寡君之密迩于仇雠,而愿固事君,无失官命,鄫无赋于司马,为执事朝夕之命敝邑,敝邑褊小,阙而为罪寡君,寡君是以愿借助焉,晋侯许之。 楚人使顿间陈而侵伐之,故陈人围顿。 无终子嘉父使孟乐如晋,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,以请和诸戎。晋侯曰:「戎狄无亲而贪,不如伐之。」魏绛曰:「诸侯新服,陈新来和,将观于我。我德则睦,否则携贰。劳师于戎,而楚伐陈,必弗能救,是弃陈也,诸华必叛。戎,禽兽也。获戎失华,无乃不可乎《夏训》有之曰:『有穷后羿。』」公曰:「后羿何如?」对曰,昔有夏之方衰也,后羿自锄迁于穷石,因夏民以代夏政,恃其射也,不修民事,而淫于原兽。弃武罗,伯困,熊髡,尨圉,而用寒浞。寒浞,伯明氏之谗子弟也,伯明后寒弃之,夷羿收之,信而使之,以为己相,浞行媚于内,而施赂于外,愚弄其民,而虞羿于田,树之诈慝,以取其国家,外内咸服。羿犹不悛,将归自田,家众杀而亨之,以食其子。其子不忍食诸,死于穷门。靡奔有鬲氏。浞因羿室,生浇及豷,恃其谗慝诈伪而不德于民,使浇用师,灭斟灌及斟寻氏。处浇于过,处豷于戈。靡自有鬲氏,收二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。少康灭浇于过,后杼灭豷于戈,有穷由是遂亡,失人故也。昔周辛甲之为大史也,命百官,官箴王阙,于虞人之箴曰,芒芒禹迹,画为九州,经启九道。民有寝庙,兽有茂草,各有攸处,德用不扰。在帝夷羿,冒于原兽,忘其国恤,而思其麀牡。武不可重,用不恢于夏家。兽臣司原,取告仆夫,《虞箴》如是,可不惩乎?」于是晋侯好田,故魏绛及之。公曰:「然则莫如和戎乎?」对曰,和戎有五利焉,戎狄荐居,贵货易土,土可贾焉,一也。边鄙不耸,民狎其野,穑人成功,二也。戎狄事晋,四邻振动,诸侯威怀,三也。以德绥戎,师徒不动,甲兵不顿,四也,鉴于后羿,而用德度,远至迩安,五也。君其图之。公说,使魏绛盟诸戎,修民事,田以时。 冬,十月,邾人、莒人伐鄫。臧纥救鄫,侵邾,败于狐骀。国人逆丧者皆髽。鲁于是乎始髽。国人诵之曰:「臧之狐裘,败我于狐骀。我君小子,朱儒是使。朱儒朱儒,使我败于邾。」 五年,春,公至自晋。 夏,郑伯使公子发来聘。 叔孙豹、鄫世子巫如晋。 仲孙蔑,卫孙林父,会吴于善道。 秋,大雩。 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。 公会晋侯,宋公,陈侯,卫侯,郑伯,曹伯,莒子,邾子,滕子,薛伯,齐世子光,吴人,鄫人,于戚,公至自会。 冬,戍陈 楚公子贞帅师伐陈。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齐世子光救陈。十有二月,公至自救陈。 辛未,季孙行父卒。 五年,春,公至自晋。 王使王叔陈生诉戎于晋,晋人执之。士鲂如京师,言王叔之贰于戎也。 夏,郑子国来聘,通嗣君也。 穆叔觌鄫大子于晋,以成属鄫。书曰:「叔孙豹、鄫大子巫如晋」,言比诸鲁大夫也。 吴子使寿越如晋,辞不会于鸡泽之故,且请听诸侯之好。晋人将为之合诸侯,使鲁、卫先会吴,且告会期。故孟献子,孙文子,会吴于善道。 秋,大雩,旱也。 楚人讨陈叛故,曰:「由令尹子辛实侵欲焉。」乃杀之,书曰「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」,贪也。君子谓「楚共王于是不刑」。《诗》曰:『周道挺挺,我心扃扃。讲事不令,集人来定。』已则无信,而杀人以逞,不亦难乎,《夏书》曰:『成允成功。』 九月,丙午,盟于戚,会吴,且命戍陈也。穆叔以属鄫为不利,使鄫大夫听命于会。 楚子囊为令尹,范宣子曰,我丧陈矣,楚人讨贰,而立子囊,必改行,而疾讨陈。陈近于楚,民朝夕急,能无往乎,有陈,非吾事也。无之而后可。」冬,诸侯戍陈。子囊伐陈。十一月,甲午,会于城棣以救之。 季文子卒,大夫入敛,公在位。宰庀家器为葬备,无衣帛之妾,无食粟之马,无藏金玉,无重器备。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:「相三君矣,而无私积,可不谓忠乎?」 六年,春,王三月,壬午,杞伯姑容卒。 夏,宋华弱来奔。 秋,葬杞桓公。 滕子来朝。 莒人灭鄫。 冬,叔孙豹如邾。 季孙宿如晋。 十有二月齐侯灭莱。 六年,春,杞桓公卒。始赴以名,同盟故也。宋华弱与乐辔少相狎,长相优,又相谤也。子荡怒,以弓梏华弱于朝。平公见之,曰:「司武而梏于朝,难以胜矣。」遂逐之,夏,宋华弱来奔。司城子罕曰:「同罪异罚,非刑也。专戮于朝,罪孰大焉。亦逐子荡。」子荡射子罕之门曰:「几日而不我从?」子罕善之如初。 秋,滕成公来朝,始朝公也。 莒人灭鄫,鄫恃赂也。 冬,穆叔如邾,聘,且修平。 晋人以鄫故来讨,曰:「何故亡鄫?」季武子如晋见,且听命。 十一月,齐侯灭莱。莱恃谋也。于郑子国之来聘也,四月,晏弱城东阳,而遂围莱。甲寅,堙之环城,傅于堞。及杞桓公卒之月,乙未,王湫帅师及正舆子、棠人军齐师。齐师大败之。丁未,入莱。莱共公浮柔奔棠。正舆子、王湫奔莒,莒人杀之。四月,陈无宇献莱宗器于襄公,晏弱围棠,十一月,丙辰,而灭之,迁莱于郳。高厚、崔杼定其田。 七年,春,郯子来朝。 夏,四月,三卜郊,不从,乃免牲。 小邾子来朝。 城费。 秋,季孙宿如卫。 八月,螽。 冬,十月,卫侯使孙林父来聘。壬戌,及孙林父盟。楚公子贞帅师围陈。 十有二月,公会晋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于鄬。郑伯髡顽如会,未见诸侯,丙戌,卒于鄵。陈侯逃归。 七年,春,郯子来朝,始朝公也。 夏,四月,三卜郊,不从,乃免牲。孟献子曰:「吾乃今而后知有卜筮。夫郊祀后稷,以祈农事也。是故启蛰而郊,郊而后耕。今既耕而卜郊,宜其不从也。 南遗为费宰。叔仲昭伯为隧正,欲善季氏,而求媚于南遗。谓遗请城费,吾多与而役。」故季氏城费。 小邾穆公来朝,亦始朝公也。 秋,季武子如卫,报子叔之聘,且辞缓报,「非贰也」。 冬,十月,晋韩献子告老。公族穆子有废疾,将立之,辞曰:「《诗》曰:『岂不夙夜,谓行多露。』又曰:『弗躬弗亲,庶民弗信。』无忌不才,让其可乎请立起也。与田苏游,而曰好仁。《诗》曰:『靖共尔位,好是正直。神之听之,介尔景福。』恤民为德,正直为正,正曲为直,参和为仁。如是,则神听之,介福降之,立之,不亦可乎?」庚戌,使宣子朝,遂老。晋侯谓韩无忌仁,使掌公族大夫。 卫孙文子来聘,且拜武子之言,而寻孙桓子之盟,公登亦登。叔孙穆子相,趋进曰:「诸侯之会,寡君未尝后卫君。今吾子不后寡君,寡君未知所过。吾子其少安!」孙子无辞,亦无悛容。穆叔曰:「孙子必亡为臣而君,过而不悛,亡之本也。《诗》曰:『退食自公,委蛇委蛇。』谓从者也。衡而委蛇,必折。」 楚子囊围陈,会于鄬以救之。 郑僖公之为大子也,于成之十六年,与子罕适晋,不礼焉。又与子丰适楚,亦不礼焉。及其元年,朝于晋,子丰欲诉诸晋而废之。子罕止之。及将会于鄬,子驷相,又不礼焉。侍者谏,不听。又谏,杀子,及鄵,子驷使贼夜弑僖公,而以疟疾赴于诸侯。简公生五年,奉而立之。 陈人患楚,庆虎、庆寅谓楚人曰:「吾使公子黄往,而执之。」楚人从之。二庆使告陈侯于会曰:「楚人执公子黄矣君若不来,群臣不忍社稷宗庙,惧有二图。」陈侯逃归。 八年,春,王正月,公如晋。 夏,葬郑僖公。 郑人侵蔡,获蔡公子燮。 季孙宿会晋侯、郑伯、齐人、宋人、卫人、邾人于邢丘。 公至自晋。 莒人伐我东鄙。 秋,九月,大雩。 冬,楚公子贞帅师伐郑。 晋侯使士丐来聘。 八年,春,公如晋朝,且听朝聘之数。 郑群公子以僖公之死也,谋子驷,子驷先之。夏四月,庚辰,辞杀子狐,子熙,子侯,子丁,孙击、孙恶出奔卫。 庚寅,郑子国、子耳侵蔡,获蔡司马公子燮。郑人皆喜,唯子产不顺,曰:「小国无文德而有武功,祸莫大焉。楚人来讨,能勿从乎从之,晋师必至。晋、楚伐郑,自今郑国,不四五年,弗得宁矣。」子国怒之,曰:「尔何知国有大命,而有正卿。童子言焉,将为戮矣。」 五月,甲辰,会于邢丘,以命朝聘之数,使诸侯之大夫听命。季孙宿,齐高厚,宋向戌,卫甯殖,邾大夫会之,郑伯献捷于会,故亲听命。大夫不书,尊晋侯也。 莒人伐我东鄙,以疆鄫田。 秋,九月,大雩,旱也。 冬,楚子囊伐郑,讨其侵蔡也。子驷、子国、子耳欲从楚,子孔、子蟜、子展欲待晋。子驷曰:「《周诗》有之曰:『俟河之清,人寿几何兆云询多,职竞作罗。』谋之多族,民之多违,事滋无成。民急矣,姑从楚以纾吾民。晋师至,吾又从之。敬共币帛,以待来者,小国之道也。牺牲玉帛,待于二竟,以待强者而庇民焉。寇不为害,民不罢病,不亦可乎?」子展曰:「小所以事大,信也。小国无信,兵乱日至,亡无日矣。五会之信,今将背之,虽楚救我,将安用之?亲我无成,鄙我是欲,不可从也。不如待晋。晋君方明,四军无阙,八卿和睦,必不弃郑。楚师辽远,粮食将尽,必将速归,何患焉。舍之闻之,『杖莫如信。』完守以老楚,杖信以待晋,不亦可乎?」子驷曰:「《诗》云:『谋夫孔多,是用不集。发言盈庭,谁敢执其咎如匪行迈谋,是用不得于道。』请从楚,騑也受其咎。」乃及楚平。使王子伯骈告于晋曰:「君命敝邑,『修而车赋,儆而师徒,以讨乱略』。蔡人不从,敝邑之人,不敢宁处,悉索敝赋,以讨于蔡,获司马燮,献于邢丘。今楚来讨,曰:『女何故称兵于蔡?』焚我郊保,冯陵我城郭。敝邑之众,夫妇男女,不遑启处,以相救也。翦焉倾覆,无所控告。民死亡者,非其父兄,即其子弟。夫人愁痛,不知所庇。民知穷困,而受盟于楚。孤也与其二三臣,不能禁止,不敢不告。」知武子使行人子员对之曰,君有楚命,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。而即安于楚。君之所欲也,谁敢违君寡君将帅诸侯以见于城下,唯君图之!晋范宣子来聘,且拜公之辱,告将用师于郑。公享之,宣子赋《摽有梅》。季武子曰:「谁敢哉今譬于草木,寡君在君,君之臭味也。欢以承命,何时之有?」武子赋《角弓》。宾将出,武子赋《彤弓》。宣子曰,城濮之役,我先君文公献功于衡雍,受彤弓于襄王,以为子孙藏。匄也,先君守官之嗣也,敢不承命。君子以为知礼。 九年,春,宋灾。 夏,季孙宿如晋。 五月,辛酉,夫人姜氏薨。 秋,八月,癸未葬我小君穆姜。 冬,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、齐世子光伐郑。十有二月,己亥,同盟于戏。楚子伐郑。 九年,春,宋灾。乐喜为司城以为政。使伯氏司里。火所未至,彻小屋,涂大屋,陈畚挶,具绠缶,备水器,量轻重,蓄水潦,积土涂。巡丈城,缮守备。表火道,使华臣具正徒,令隧正纳郊保,奔火所。使华阅讨右官,官庀其司。向戌讨左,亦如之。使乐遄庀刑器,亦如之。使皇郧命校正出马,工正出车,备甲兵,庀武守。使西锄吾庀府守,令司宫巷伯儆宫,二师令四乡正敬享,祝、宗用马于四墉,祀盘庚于西门之外。晋侯问于士弱曰:「吾闻之,宋灾,于是乎知有天道,何故?」对曰:「古之火正,或食于心,或食于咮,以出内火。是故咮为鹑火,心为大火。陶唐氏之火正阏伯,居商丘,祀大火,而火纪时焉。相土因之,故商主大火」。商人阅其祸败之衅,必始于火,是以日知其有天道也。」公曰:「可必乎?」对曰:「在道。国乱无象,不可知也。」 夏,季武子如晋,报宣子之聘也。 穆姜薨于东宫。始往而筮之,遇艮之八,史曰,是谓艮之随,随,其出也。君必速出。」姜曰,亡,是于周易,曰,随元亨利贞,咎,元,体之长也。亨,嘉之会也。利,义之和也。贞事之干也,体仁足以长人,嘉德足以合礼,利物足以和义,贞固足以干事。然故不可诬也,是以虽随无咎,今我妇人而与于乱,固在下位,而有不仁,不可谓元,不靖国家,不可谓亨,作而害身,不可谓利,弃位而姣,不可谓贞。有四德者,随而无咎。我皆无之,岂随也哉我则取恶,能无咎乎必死于此,弗得出矣!」 秦景公使士雃乞师于楚,将以伐晋,楚子许之,子囊曰:「不可。当今吾不能与晋争。晋君类能而使之,举不失选,官不易方。其卿让于善,其大夫不失守,其士竞于教,其庶人力于农穑,商工皂隶,不知迁业,韩厥老矣,知罃禀焉以为政。范丐少于中行偃而上之,使佐中军。韩起少于栾黶,而栾黶、士鲂上之,使佐上军。魏绛多功,以赵武为贤而为之佐。君明臣忠,上让下竞。当是时也,晋不可敌,事之而后可。君其图之。王曰:「吾既许之矣,虽不及晋,必将出师。」秋,楚子师于武城,以为秦援。秦人侵晋。晋饥,弗能报也。 冬,十月,诸侯伐郑。庚午,季武子,齐崔杼,宋皇郧,从荀罃,士 丐,门于鄟门,卫北宫括、曹人、邾人从荀偃、韩起门于师之梁。滕人、薛人从栾黶、士鲂门于北门。杞人、郳人从赵武、魏绛斩行栗。甲戌,师于泛,令于诸侯曰:修器备,盛糇粮,归老幼,居疾于虎牢。肆眚围郑。」郑人恐,乃行成。中行献子曰:「遂围之,以待楚人之救也,而与之战。不然,无成。」知武子曰:「许之盟而还师,以敝楚人。吾三分四军,与诸侯之锐,以逆来者,于我未病,楚不能矣。犹愈于战,暴骨以逞,不可以争。大劳未艾,君子劳心,小人劳力,先王之制也。」诸侯皆不欲战,乃许郑成。十一月,己亥,同盟于戏,郑服也。将盟,郑六卿公子騑,公子发,公子嘉,公孙辄,公孙虿,公孙舍之,及其大夫、门子,皆从郑伯。晋士庄子为载书,曰:「自今日既盟之后,郑国而不唯晋命是听,而或有异志者,有如此盟。」公騑趋进曰,天祸郑国,使介居二大国之闲,大国不加德音,而乱以要之,使其鬼神不获歆其禋祀,其民人不获享其土利,夫妇辛苦垫隘,无所底告,自今日既盟之后,郑国而不唯有礼与强可以庇民者是从,而敢有异志者,亦如之!」荀偃曰:「改载书!」公孙舍之曰,昭大神要言焉,若可改也,大国亦可叛也。」知武子谓献子曰:「我实不德,而要人以盟,岂礼也哉非礼,何以主盟姑盟而退,修德息师而来,终必获郑,何必今日我之不德,民将弃我,岂唯郑若能休和,远人将至,何恃于郑?」乃盟而还。 晋人不得志于郑,以诸侯复伐之。十二月,癸亥,门其三门。闰月,戊寅,济于阴阪,侵郑,次于阴口而还。子孔曰:「晋师可击也,师老而劳,且有归志,必大克之。」子展曰:「不可。」 公送晋侯。晋侯以公宴于河上,问公年。季武子对曰:「会于沙随之岁,寡君以生。」晋侯曰:「十二年矣,是谓一终,一星终也。国君十五而生子,冠而生子,礼也。君可以冠矣。大夫盍为冠具?」武子对曰,君冠,必以祼享之礼行之,以金石之乐节之,以先君之祧处之。今寡君在行,未可具也。请及兄弟之国而假备焉。』晋侯曰:「诺。」公还,及卫,冠于成公之庙。假锺磬焉,礼也。 楚子伐郑。子驷将及楚平,子孔、子蟜曰:「与大国盟,口血未乾而背之,可乎?」子驷、子展曰:「吾盟固云『唯强是从』。今楚师至,晋不我救,则楚强矣。盟誓之言,岂敢背之且要盟无质,神弗临也。所临唯信。信者言之瑞也,善之主也,是故临之。明神不蠲要盟,背之可也。」乃及楚平。公子罢戎入盟,同盟于中分,楚庄夫人卒,王未能定郑而归。 晋侯归,谋所以息民。魏绛请施舍,输积聚以贷。自公以下,苟有积者,尽出之,国无滞积,亦无困人。公无禁利,亦无贪民。祈以币更,宾以特牲。器用不作,车服从给。行之期年,国乃有节。三驾而楚不能与争。 十年,春,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、齐世子光会吴于柤。 夏,五月,甲午,遂灭逼阳,公至自会。 楚公子贞、郑公孙辄帅师伐宋。 晋师伐秦。 秋,莒人伐我东鄙。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齐世子光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伐郑。 冬,盗杀郑公子騑、公子发、公孙辄。 戍郑虎牢。 楚公子贞帅师救郑。 公至自伐郑。 十年,春,会于柤,会吴子寿梦也。三月,癸丑,齐高厚相大子光,以先会诸侯于锺离,不敬,士庄子曰,高子相大子以会诸侯,将社稷是卫,而皆不敬,弃社稷也。其将不免乎!」夏,四月,戊午,会于柤。 晋荀偃、士丐请伐逼阳,而封宋向戌焉。荀罃曰:「城小而固,胜之不武,弗胜为笑。」固请,丙寅,围之,弗克。孟氏之臣秦堇父辇重如役。逼阳人启门,诸侯之士门焉。县门发,郰人纥抉之,以出门者。狄虒弥建大车之轮,而蒙之以甲,以为橹。左执之,右拔戟,以成一队。孟献子曰:「《诗》所谓『有力如虎』者也。主人县布,堇父登之,及堞而绝之,队,则又县之,苏而复上者三,主人辞焉,乃退。带其断以徇于军三日。诸侯之师,久于逼阳,荀偃,士丐,请于荀罃曰,水潦将降,惧不能归,请班师,知伯怒,投之以机,出于其间曰,女成二事而后告余,余恐乱命,以不女违。女既勤君而兴诸侯,牵帅老夫以至于此。既无武守,而又欲易余罪,曰是实班师,不然克矣,余羸老也,可重任乎,七日不克,必尔乎取之!」五月,庚寅,荀偃,士丐,帅卒攻逼阳,亲受矢石,甲午,灭之。书曰「遂灭逼阳」,言自会也。以与向戌,向戌辞曰:「君若犹辱镇抚宋国,而以逼阳光启寡君,群臣安矣,其何贶如之若专赐臣,是臣兴诸侯以自封也,其何罪大焉敢以死请。」乃予宋公。 宋公享晋侯于楚丘,请以桑林,荀罃辞,荀偃、士丐曰:「诸侯宋、鲁,于是观礼。鲁有禘乐,宾、祭用之。宋以《桑林》享君,不亦可乎?」舞师题以旌夏,晋侯惧而退,入于房,去旌,卒享而还。及著雍,疾。卜桑林见。荀偃、士丐欲奔请祷焉。荀罃不可,曰:「我辞礼矣,彼则以之。犹有鬼神,于彼加之。」晋侯有间,以逼阳子归,献于武宫,谓之夷俘,逼阳,妘姓也,使周内史选其族嗣,纳诸霍人,礼也。师归,孟献子以秦堇父为右。生秦丕兹,事仲尼。 六月,楚子囊、郑子耳伐宋,师于訾毋。庚午,围宋,门于桐门。 晋荀罃伐秦,报其侵也。 卫侯救宋,师于襄牛。郑子展曰:「必伐卫不然,是不与楚也。得罪于晋,又得罪于楚,国将若之何?」子驷曰:「国病矣。」子展曰:「得罪于二大国,必亡。病,不犹愈于亡乎?」诸大夫皆以为然。故郑皇耳帅师侵卫,楚令也。孙文子卜追之,献兆于定姜。姜氏问繇曰:「兆如山陵,有夫出征,而丧其雄。」姜氏曰:「征者丧雄,御寇之利也。大夫图之!」卫人追之,孙蒯获郑皇耳于犬丘。 秋,七月,楚子囊,郑子耳,伐我西鄙,还,围萧,八月,丙寅,克之。九月,子耳侵宋北鄙。孟献子曰:「郑其有灾乎!师竞已甚,周犹不堪竞,况郑乎有灾,其执政之三士乎!」 莒人间诸侯之有事也,故伐我东鄙。 诸侯伐郑。齐崔杼使大子光先至于师,故长于滕。己酉,师于牛首。 初,子驷与尉止有争。将御诸侯之师,而黜其车。尉止获,又与之争,子驷抑尉止曰:「尔车非礼也」。遂弗使献。初,子驷为田洫,司氏、堵氏、侯氏、子师氏皆丧田焉。故五族聚群不逞之人,因公子之徒以作乱。于是子驷当国,子国为司马,子耳为司空,子孔为司徒。冬十月,戊辰,尉止,司臣,侯晋,堵女父,子师仆,帅贼以入,晨攻执政于西宫之朝,杀子驷、子国、子耳,劫郑伯以如北宫。子孔知之,故不死。书曰「盗」,言无大夫焉。子西闻盗,不儆而出,尸而追盗。盗入于北宫,乃归,授甲。臣妾多逃,器用多丧。子产闻盗为门者,庀群司,闭府库,慎闭藏,完守备,成列而后出,兵车十七乘,尸而攻盗于北宫,子蟜帅国人助之,杀尉止、子师仆,盗众尽死。侯晋奔晋,堵女父、司臣、尉翩、司齐奔宋。子孔当国,为载书,以位序,听政辟。大夫、诸司、门子弗顺,将诛之。子产止之,请为之焚书。子孔不可,曰,为书以定国,众怒而焚之,是众为政也,国不亦难乎,子产曰:「众怒难犯,专欲难成,合二难以安国,危之道也。不如焚书以安众。子得所欲,众亦得安,不亦可乎专欲无成,犯众兴祸,子必从之!」乃焚书于仓门之外,众而后定。 诸侯之师城虎牢而戍之。晋师城梧及制,士鲂、魏绛戍之。书曰:「戍郑虎牢」,非郑地也,言将归焉。郑及晋平。 楚子囊救郑。十一月,诸侯之师还郑而南,至于阳陵。楚师不退。知武子欲退,曰:「今我逃楚,楚必骄。骄则可与战矣。」栾黶曰:「逃楚,晋之耻也。合诸侯以益耻,不如死我将独进。」师遂进。己亥,与楚师夹颍而军,子蟜曰,诸侯既有成行,必不战矣,从之将退,不从亦退。退,楚必围我,犹将退也。不如从楚,亦以退之。」霄涉颍,与楚人盟。栾黶欲伐郑师,。荀罃不可,曰:「我实不能御楚,又不能庀郑。郑何罪,不如致怨焉而还。今伐其师,楚必救之,战而不克,为诸侯笑。;克不可命,不如还也。」丁未,诸侯之师还,侵郑北鄙而归。楚人亦还。 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。王右伯舆。王叔陈生怒而出奔,及河,王复之,杀史狡以说焉。不入,遂处之。晋侯使士丐平王室,王叔与伯舆讼焉。王叔之宰,与伯舆之大夫瑕禽,坐狱于王庭,士丐听之。王叔之宰曰:「筚门闺窦之人,而皆陵其上,其难为上矣。」瑕禽曰:「昔平王东迁,吾七姓从王,牲用备具。王赖之,而赐之騂旄之盟。曰:『世世无失职。』若筚门闺窦,其能来东底乎,且王何赖焉?今自王叔之相也,政以贿成,而刑放于宠。官之师旅,不胜其富。吾能无筚门闺窦乎唯大国图之。下而无直,则何谓正矣?范宣子曰,天子所右,寡君亦右之,所左亦左之,使王叔氏与伯舆合要,王叔氏不能举其契。王叔奔晋。不书,不告也。单靖公为卿士以相王室。 十有一年,春,王正月,作三军。 夏,四月,四卜郊,不从,乃不郊。 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。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、齐世子光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伐郑。 秋,七月,己未,同盟于亳城北。 公至自伐郑。 楚子、郑伯伐宋。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曹伯、齐世子光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伐郑。会于萧鱼。公至自会。 楚执郑行人,良霄 冬,秦人伐晋。 十一年,春,季武子将作三军,告叔孙穆子曰,请为三军,各征其军,穆子曰:「政将及子,子必不能。」武子固请之。穆子曰:「然则盟诸?」乃盟诸僖闳。诅诸五父之衢。正月,作三军,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。三子各毁其乘。季氏使其乘之人,以其役邑入者无征,不入者倍征,孟氏使半为臣,若子若弟。叔孙氏使尽为臣。不然不舍。 郑人患晋、楚之故,诸大夫曰:「不从晋,国几亡。楚弱于晋,晋不吾疾也。晋疾,楚将辟之。何为而使晋师致死于我,楚弗敢敌,而后可固与也。」子展曰:「与宋为恶,诸侯必至,吾从之盟。楚师至,吾又从之,则晋怒甚矣。晋能骤来,楚将不能,吾乃固与晋。」大夫说之,使疆场之司,恶于宋,宋向戌侵郑,大获。子展曰:「师而伐宋可矣。若我伐宋,诸侯之伐我必疾,吾乃听命焉,且告于楚。楚师至,吾乃与之盟,而重赂晋师,乃免矣。」夏,郑子展侵宋。 四月,诸侯伐郑。己亥,齐太子光,宋向戌,先至于郑,门于东门,其莫,晋荀罃至于西郊,东侵旧许。卫孙林父侵其北鄙。六月,诸侯会于北林,师于向右,还次于琐,围郑,观兵于南门,西济于济隧。郑人惧,乃行成。秋,七月,同盟于亳。范宣子曰:「不慎,必失诸侯。诸侯道敝而无成,能无贰乎?乃盟,载书曰,凡我同盟,毋薀年,毋壅利,毋保奸,毋留慝,救灾患,恤祸乱,同好恶,奖王室。或间兹命,司慎司盟,名山名川,群神群祀,先王先公,七姓十二国之祖,明神殛之。俾失其民,队命亡氏,踣其国家。」 楚子囊乞旅于秦。秦右大夫詹帅师从楚子,将以伐郑。郑伯逆之。丙子,伐宋。 九月,诸侯悉师以复伐郑。郑人使良霄,大宰石蓖,如楚,告将服于晋,曰,孤以社稷之故,不能怀君,君若能以玉帛绥晋,不然,则武震以摄威之,孤之愿也。」楚人执之。书曰「行人」,言使人也。 诸侯之师观兵于郑东门。郑人使王子伯骈行成。甲戌,晋赵武入盟郑伯。冬,十月,丁亥,郑子展出盟晋侯。十二月,戊寅,会于萧鱼。庚辰,赦郑囚,皆礼而归之,纳斥候,禁侵掠,晋侯使叔肸告于诸侯。公使臧孙纥对曰:「凡我同盟,小国有罪,大国致讨。苟有以藉手,鲜不赦宥,寡君闻命矣。」 郑人赂晋侯以师悝,师触,师蠲,广车,軘车,淳十五乘,甲兵备,凡兵车百乘,歌钟二肆,及其鎛磬,女乐二八。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,曰:「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。八年之中,九合诸侯。如乐之和,无所不谐。请与子乐之。」辞曰:「夫和戎狄,国之福也。八年之中,九合诸侯,诸侯无慝,君之灵也,二三子之劳也。臣何力之有焉?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,《诗》曰:『乐只君子,殿天子之邦。乐只君子,福禄攸同。便蕃左右,亦是帅从。』夫乐以安德,义以处之,礼以行之,信以守之,仁以厉之。而后可以殿邦国,同福禄,来远人,所谓乐也。《书》曰『居安思危』。思则有备,有备无患。敢以此规。」公曰:「子之教,敢不承命!抑微子,寡人无以待戎,不能济河。夫赏,国之典也,藏在盟府,不可废也。子其受之!」魏绛于是乎始有金石之乐,礼也。 秦庶长鲍、庶长武帅师伐晋以救郑。鲍先入晋地,士鲂御之,少秦师而弗设备。壬午,武济自辅氏,与鲍交伐晋师。己丑,秦晋战于栎,晋师败绩,易秦故也。 十有二年,春,王二月,莒人伐我东鄙。图台,季孙宿帅师救台,遂入郓。 夏,晋侯使士鲂来聘。 秋,九月,吴子乘卒。 冬,楚公子贞帅师侵宋。 公如晋。 十二年,春,莒人伐我东鄙,围台。季武子救台,遂入郓,取其钟以为公盘。 夏,晋士鲂来聘,且拜师。 秋,吴子寿梦卒。临于周庙,礼也。凡诸侯之丧,异姓临于外,同姓于宗庙,同宗于祖庙,同族于祢庙。是故鲁为诸姬,临于周庙。为邢、凡、蒋、茅、胙、祭,临于周公之庙。 冬,楚子囊,秦庶长无地,伐宋,师于杨梁,以报晋之取郑也。 灵王求后于齐。 齐侯问对于晏桓子,桓子对曰:「先王之礼辞有之。天子求后于诸侯,诸侯对曰:『夫妇所生若而人。妾妇之子若而人。』无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,则曰『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。』」齐侯许昏,王使阴里逆之。 公如晋朝,且拜士鲂之辱,礼也。 秦嬴归于楚。楚司马子庚聘于秦,为夫人宁,礼也。」 十有三年,春,公至自晋。 夏,取邿。 秋,九月,庚辰,楚子审卒。 冬,城防。 十三年春,公至自晋。孟献子书劳于庙,礼也。 夏,邿乱,分为三。师救邿,遂取之。凡书取,言易也。用大师焉曰灭。弗地曰入。 荀罃、士鲂卒。晋侯蒐于绵上以治兵,使士丐将中军,辞曰:「伯游长。昔臣习于知伯,是以佐之,非能贤也。请从伯游。」荀偃将中军,士丐佐之。使韩起将上军,辞以赵武。又使栾黶辞曰:「臣不如韩起。韩起愿上赵武,君其听之,使赵武将上军,韩起佐之。栾黶将下军,魏绛佐之。新军无帅,晋侯难其人,使其什吏率其卒乘官属,以从于下军,礼也。晋国之民,是以大和,诸侯遂睦。君子曰:「让,礼之主也。范宣子让,其下皆让。栾黶为汰,弗敢违也,晋国以平,数世赖之。刑善也夫一人刑善,百姓休和,可不务乎《书》曰:『一人有庆,兆民赖之,其宁惟永。』其是之谓乎!」周之兴也,其《诗》曰:『仪刑文王,万邦作孚。』言刑善也,及其衰也,其《诗》曰:『大夫不均,我从事独贤。』言不让也。世之治也,君子尚能而让其下,小人农力以事其上。是以上下有礼,而谗慝黜远,由不争也,谓之懿德。及其乱也,君子称其功以加小人,小人伐其技以冯君子。是以上下无礼,乱虐并生,由争善也,谓之昏德。国家之敝,恒必由之。」 楚子疾,告大夫曰:「不谷不德,少主社稷。生十年而丧先君,未及习师保之教训,而应受多福,是以不德,而亡师于鄢,以辱社稷,为大夫忧,其弘多矣。若以大夫之灵,获保首领,以殁于地,唯是春秋窀穸之事,所以从先君于祢庙者,请为『灵』若『厉』。大夫择焉。」莫对,及五命,乃许。秋,楚共王卒。子囊谋諡,大夫曰:「君有命矣。」子囊曰:「君命以『共』,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国,而君临之,抚有蛮夷,奄征南海,以属诸夏,而知其过,可不谓共乎请谥之『共』。」大夫从之。 吴侵楚,养由基奔命,子庚以师继之。养叔曰,吴乘我丧,谓我不能师也,必易我而不戒。子为三覆以待我,我请诱之。」子庚从之。战于康浦,大败吴师,获公子党。君子以吴为不吊,《诗》曰:『不吊昊天,乱靡有定。』 冬,城防,书事,时也。于是将早城。臧武仲请俟毕农事,礼也。 郑良霄,大宰石蓖,犹在楚,石蓖言于子囊曰,先王卜征五年,而岁习其祥。祥习则行,不习则增,修德而改卜,今楚实不竞,行人何罪?止郑一卿,以除其逼,使睦而疾楚,以固于晋,焉用之?使归,而废其使,怨其君以疾其大夫,而相牵引也,不犹愈乎?」楚人归之。 十有四年,春,王正月,季孙宿、叔老会晋士丐、齐人、宋人、卫人、郑公孙虿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会吴于向。 二月,乙未,朔,日有食之。 夏,四月,叔孙豹会晋荀偃、齐人、宋人、卫北宫括、郑公孙虿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伐秦。 己未,卫侯出奔齐。 莒人侵我东鄙。 秋,楚公子贞帅师伐吴。 冬,季孙宿会晋士丐、宋华阅、卫孙林父、郑公孙虿、莒人、邾人于戚。 十四年,春,吴告败于晋。会于向,为吴谋楚故也。范宣子数吴之不德也,以退吴人,执莒公子务娄,以其通楚使也。将执戎子驹支,范宣子亲数诸朝,曰来,姜戎氏,昔秦人迫逐乃祖吾离于瓜州,乃祖吾离「被苫盖,蒙荆棘」。以来归我先君,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,与女剖分而食之。今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,盖言语漏泄,则职女之由。诘朝之事,尔无与焉。与,将执女。」对曰:「昔秦人负恃其众,贪于土地,逐我诸戎。惠公蠲其大德,谓我诸戎,是四狱之裔胄也,毋是翦弃,赐我南鄙之田,狐狸所居,豺狼所嗥。我诸戎除翦其荆棘,驱其狐狸豺狼,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,至于今不贰。昔文公与秦伐郑,秦人窃与郑盟,而舍戍焉,于是乎有淆之师。晋御其上,戎亢其下,秦师不复,我诸戎实然。譬如捕鹿,晋人角之,诸戎掎之,与晋踣之。戎何以不免?自是以来,晋之百役,与我诸戎,相继于时,以从执政,犹淆志也,岂敢离逷,今官之师旅,无乃实有所阙,以携诸侯,而罪我诸戎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,贽币不通,言语不达,何恶之能为不与于会,亦无瞢焉。」赋《青蝇》而退。宣子辞焉,使即事于会,成恺悌也。于是子叔齐子为季武子介以会,自是晋人轻鲁币,而益敬其使。 吴子诸樊既除丧,将立季札。季札辞曰,曹宣公之卒也,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,将立子臧。子臧去之,遂弗为也,以成曹君。君子曰:『能守节。』君义嗣也,谁敢奸君有国,非吾节也。札虽不才,愿附于子臧,以无失节,固立之,弃其室而耕,乃舍之。 夏,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,以报栎之役也。晋侯待于竟,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。及泾,不济。叔向见叔孙穆子,穆子赋《匏有苦叶》。叔向退而具舟,鲁人、莒人先济。郑子蟜见卫北宫懿子曰:「与人而不固,取恶莫甚焉,若社稷何?」懿子说,二子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,济泾而次。秦人毒泾上流,师入多死,郑司马子蟜帅郑师以进,师皆从之,至于棫林,不获成焉。荀偃令曰,鸡鸣而驾,塞井夷灶,唯余马首是瞻。」栾黶曰:「晋国之命,未是有也。余马首欲东。」乃归,下军从之。左史谓魏庄子曰:「不待中行伯乎?」庄子曰:「夫子命从帅。栾伯,吾帅也,吾将从之。从帅,所以待夫子也。」伯游曰:「吾今实过,悔之何及,多遗秦禽。」乃命大还。晋人谓之「迁延之役」。栾针曰:「此役也,报栎之败也。役又无功,晋之耻也。吾有二位于戎路,敢不耻乎?」与士鞅驰秦师,死焉。士鞅反,栾黶谓士丐曰:「余弟不欲往,而子召之。余弟死而子来,是而子杀余之弟也,弗逐,余亦将杀之,士鞅奔秦。于是齐崔杼、宋华阅、仲江会伐秦。不书,惰也。向之会,亦如之。卫北宫括不书于向,书于伐秦,摄也。」秦伯问于士鞅曰:「晋大夫其谁先亡?」对曰:「其栾氏乎?」秦伯曰:「以其汰乎?」对曰,然,栾黶汰虐已甚,犹可以免,其在盈乎!」秦伯曰:「何故?」对曰:「武子之德在民,如周人之思召公焉,爱其甘棠,况其子乎栾黶死,盈之善未能及人。武子所施没矣,而黶之怨实章。将于是乎在。」秦伯以为知言,为之请于晋而复之。 卫献公戒孙文子,宁惠子食,皆服而朝。日旰不召,而射鸿于囿。二子从之,不释皮冠而与之言。二子怒,孙文子知戚,孙蒯入使。公饮之酒,使大师歌《巧言》之卒章。大师辞,师曹请为之。初公有嬖妾,使师曹诲之琴,师曹鞭之。公怒,鞭师曹三百。故师曹欲歌之,以怒孙子,以报公。公使歌之,遂诵之。蒯惧,告文子。文子曰:「君忌我矣。弗先,必死。」并帑于戚,而入,见蘧伯玉,曰:「君之暴虐,子所知也。大惧社稷之倾覆,将若之何?」对曰:「君制其国,臣敢奸之虽奸之,庸知愈乎?」遂行,从近关出。公使子蟜、子伯、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,孙子皆杀之。四月,己未,子展奔齐。公如鄄,使子行于孙子,孙子又杀之。公出奔齐,孙氏追之,败公徒于河泽,鄄人执之。初,尹公佗学射于庾公差,庾公差学射于公孙丁。二子追公,公孙丁御公。子鱼曰:「射为背师,不射为戮,射为礼乎?」射两軥而还。尹公佗曰:「子为师,我则远矣。」乃反之,公孙丁授公辔而射之,贯臂。子鲜从公。及竟,公使祝宗告亡,且告无罪。定姜曰:「无神,何告若有,不可诬也。有罪,若何告无舍大臣而与小臣谋,一罪也。先君有冢卿以为师保,而蔑之,二罪也,余以巾栉事先君,而暴妾使余,三罪也,告亡而已,无告无罪!」公使厚成叔吊于卫曰,寡君使瘠闻君不抚社稷,而越在他竟,若之何不吊,以同盟之故,使瘠敢私于执事,曰,有君不吊,有臣不敏。君不赦宥,臣亦不帅职,增淫发泄,其若之何?』」卫人使大叔仪对曰:「群臣不佞,得罪于寡君。寡君不以即刑而悼弃之,以为君忧。君不忘先君之好,辱吊群臣,又重恤之。敢拜君命之辱,重拜大贶。」厚孙归,复命,语臧武仲曰:「卫君其必归乎?有大叔仪以守,有母弟鱄以出,或抚其内,或营其外,能无归乎?」齐人以郲寄卫侯。及其复也,以郲粮归。右宰谷从而逃归,卫人将杀之。辞曰,余不说初矣,余狐裘而羔袖。」乃赦之,卫人立公孙剽,孙林父,甯殖,相之,以听命于诸侯,卫侯在郲,臧纥如齐唁卫侯。与之言虐,退而告其人曰:「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。亡而不变,何以复国?」子展、子鲜闻之,见臧纥,与之言,道。臧孙说,谓其人曰:「卫君必入。夫二子者,或挽之,或推之,欲无入得乎。 师归自伐秦。晋侯舍新军,礼也。成国不过半天子之军。周为六军,诸侯之大者,三军可也。于是知朔生盈而死,盈生六年而武子卒,彘裘亦幼,皆未可立也。新军无帅,故舍之。师旷侍于晋侯。晋侯曰:「卫人出其君,不亦甚乎?」对曰:「或者其君实甚。良君将赏善而刑淫,养民如子,盖之如天,容之如地。民奉其君,爱之如父母,仰之如日月,敬之如神明,畏之如雷霆。其可出乎?夫君,神之主也,民之望也,若困民之主,匮神乏祀,百姓绝望,社稷无主,将安用之弗去何为天生民而立之君,使司牧之,勿使失性。有君而为之贰,使师保之,勿使过度。是故天子有公,诸侯有卿,卿置侧室,大夫有贰,宗士有朋友,庶人、工、商、皂、隶、牧、圉,皆有亲昵,以相辅佐也。善则赏之,过则匡之,患则救之,失则革之。自王以下,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。史为书,瞽为诗,工诵箴谏,大夫规诲,士传言,庶人谤,商旅于市,百工献艺。故夏书曰,遒人以木铎徇于路,官师相规,工执艺事以谏。』正月孟春,于是乎有之,谏失常也。天之爱民甚矣,岂其使一人肆于民上,以从其淫,而弃天地之性必不然矣!」 秋,楚子为庸浦之役故,子囊师于棠以伐吴,吴不出而还,子囊殿,以吴为不能而弗儆。吴人自皋舟之隘要而击之,楚人不能相救。吴人败之,获楚公子宜谷。 王使刘定公赐齐侯,命曰:「昔伯舅大公右我先王,股肱周室,师保万民。世胙大师,以表东海。王室之不坏,繄伯舅是赖。今余命女环,兹率舅氏之典,纂乃祖考,无忝乃旧。敬之哉,无废朕命!」 晋侯问卫故于中行献子,对曰:「不如因而定之,卫有君矣。伐之,未可以得志,而勤诸侯。史佚有言曰:『因重而抚之。』仲虺有言曰:『亡者侮之,乱者取之。推亡、固存,国之道也。』君其定卫以待时乎!」冬会于戚,谋定卫也。 范宣子假羽毛于齐而弗归,齐人始贰。 楚子囊还自伐吴,卒。将死,遗言谓子庚:「必城郢。」君子谓:「子囊忠。君薨不忘增其名,将死不忘卫社稷,可不谓忠乎忠,民之望也。诗曰,行归于周,万民所望,忠也。 十有五年,春,宋公使同戌来聘,二月,己亥,及向戌盟于刘。 刘夏逆王后于齐。 夏,齐侯伐我北鄙,围成。公救成,至遇。 季孙宿、叔孙豹帅师城成郛。 秋,八月,丁巳,日有食之。 邾人伐我南鄙。 冬,十有一月,癸亥晋侯周卒。 十五年,春,宋向戌来聘,且寻盟,见孟献子,尤其室,曰:「子有令闻而美其室,非所望也。」对曰:「我在晋,吾兄为之。毁之重劳,且不敢间。」 官师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。卿不行,非礼也。 楚公子午为令尹,公子罢戎为右尹,蒍子冯为大司马,公子橐师为右司马,公子成为左司马,屈到为莫敖,公子追舒为箴尹,屈荡为连尹,养由基为宫厩尹,以靖国人。君子谓:「楚于是乎能官人。官人,国之急也。能官人,则民无觎心。诗云,嗟我怀人,置彼周行,能官人也。王及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、甸、采、卫、大夫,各居其列,所谓『周行』也。」 郑尉氏、司氏之乱,其馀盗在宋。郑人以子西,伯有,子产,之故,纳赂于宋,以马四十乘,与师茷、师慧。三月,公孙黑为质焉。司城子罕以堵女父、尉翩、司齐与之。良司臣而逸之,托诸季武子,武子置诸卞,郑人醢之三人也。师慧过宋朝,将私焉。其相曰:「朝也。」慧曰:「无人焉」。相曰:「朝也,何故无人?」慧曰:「必无人焉。若犹有人,岂其以千乘之相,易淫乐之蒙,必无人焉故也。」子罕闻之,固请而归之。 夏,齐侯围成,贰于晋故也。于是乎城成郛。 秋,邾人伐我南鄙。使告于晋。晋将为会以讨邾、莒。晋侯有疾,乃止。冬,晋悼公卒。遂不克会。 郑公孙夏如晋奔丧,子蟜送葬。 宋人或得玉,献诸子罕,子罕弗受。献玉者曰,以示玉人,玉人以为宝也,故敢献之。」子罕曰:「我以不贪为宝,尔以玉为宝。若以与我,皆丧宝也。不若人有其宝。」稽首而告曰,小人怀璧,不可以越乡,纳此以请死也。」子罕置诸其里,使玉人为之攻之,富而后使复其所。 十二月,郑人夺堵狗之妻,而归诸范氏。 十有六年,春,王正月,葬晋悼公。 三月,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溴梁。戊寅,大夫盟。晋人执莒子、邾子以归。 齐侯伐我北鄙。 夏,公至自会。 五月,甲子,地震。 叔老会郑伯,晋荀偃,卫甯殖,宋人,伐许。 秋,齐侯伐我北鄙,围郕。 大雩。 冬,叔孙豹如晋。 十六年,春,葬晋悼公。平公即位。羊舌肸为傅,张君臣为中军司马,祁奚,韩襄,栾盈,士鞅,为公族大夫。虞丘书为乘马御。改服修官,烝于曲沃,警守而下,会于溴梁,命归侵田。以我故,执邾宣公,莒犁比公,且曰「通齐楚之使」。晋侯与诸侯宴于温,使诸大夫舞,曰:「歌诗必类。」齐高厚之诗不类。荀偃怒,且曰:「诸侯有异志矣。」使诸大夫盟高厚,高厚逃归。于是叔孙豹,晋荀偃,宋向戌,卫甯殖,郑公孙虿,小邾之大夫,盟曰,同讨不庭。 许男请迁于晋,诸侯遂迁许。许大夫不可。晋人归诸侯。郑子蟜闻将伐许,遂相郑伯以从诸侯之师。穆叔从公。齐子帅师会晋荀偃。书曰「会郑伯」,为夷故也。夏六月,次于棫林,庚寅,伐许,次于函氏。 晋荀偃、栾黶帅师伐楚,以报宋扬梁之役。楚公子格帅师,及晋师战于湛阪。楚师败绩。晋师遂侵方城之外,复伐许而还。 秋,齐侯围郕。孟孺子速徼之。齐侯曰:「是好勇,去之以为之名。」速遂塞海陉而还。 冬,穆叔如晋聘,且言齐故。晋人曰,以寡君之未禘祀,与民之未息。不然,不敢忘。」穆叔曰:「以齐人之朝夕释憾于敝邑之地,是以大请。敝邑之急,朝不及夕,引领西望曰『庶几乎』!比执事之间,恐无及也。」见中行献子,赋《圻父》。献子曰:「偃知罪矣。敢不从执事以同恤社稷,而使鲁及此!」见范宣子,赋《鸿雁》之卒章。宣子曰:「丐在此,敢使鲁无鸠乎?」 十有七年,春,王二月,庚午,邾子牼卒。 宋人伐陈。 夏,卫石买帅师伐曹。 秋,齐侯伐我北鄙,围桃。 高厚帅师伐我北鄙,围防。 九月,大雩。 宋华臣出奔陈。 冬,邾人伐我南鄙。 十七年,春,宋庄朝伐陈,获司徒卬,卑宋也。 卫孙蒯田于曹隧,饮马于重丘,毁其瓶,重丘人闭门而询之,曰:「亲逐而君,尔父为厉。是之不忧,而何以田为?」夏,卫石买、孙蒯伐曹,取重丘。曹人诉于晋。齐人以其未得志于我故,秋,齐侯伐我北鄙,围桃。高厚围臧纥于防。师自阳关逆臧孙,至于旅松。郰叔纥、臧畴、臧贾帅甲三百,宵犯齐师,送之而复。齐师去之。齐人获臧坚。齐侯使夙沙卫唁之,且曰:「无死。」坚稽首曰:「拜命之辱,抑君赐不终,姑又使其刑臣礼于士。」以杙抉其伤而死。 冬,邾人伐我南鄙,为齐故也。 宋华阅卒。华臣弱皋比之室,使贼杀其宰华吴,贼六人以铍杀诸卢门合左师之后。左师惧,曰:「老夫无罪。」贼曰,皋比私有讨于吴,遂幽其妻,曰,畀余而大璧,宋公闻之,曰:「臣也不唯其宗室是暴,大乱宋国之政,必逐之。」左师曰:「臣也,亦卿也。大臣不顺,国之耻也。不如盖之。」乃舍之,左师「为己短策」。苟过华臣之门,必骋,十一月,甲午,国人逐瘈狗。瘈狗入于华臣氏,国人从之。华臣惧,遂奔陈。 宋皇国父为大宰,为平公筑台,妨于农功。子罕请俟农功之毕,公弗许。筑者讴曰,泽门之皙,实兴我役,邑中之黔,实慰我心。」子罕闻之,亲执扑,以行筑者,而抶其不勉者,曰:「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。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,何以为役?」讴者乃止。或问其故。子罕曰:「宋国区区,而有诅有祝,祸之本也。」 齐晏桓子卒,晏婴粗縗斩,苴绖带,杖,菅屦,食鬻,居倚庐,寝苫,枕草。其老曰:「非大夫之礼也。」曰:「唯卿为大夫。」 十有八年,春,白狄来。 夏,晋人执卫行人石买。 秋,齐师伐我北鄙。 冬,十月,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同围齐。曹伯负刍卒于师。 楚公子午帅师伐郑。 十八年,春,白狄始来。 夏,晋人执卫行人石买。于长子,执孙蒯于纯留,为曹故也。 秋,齐侯伐我北鄙。中行献子将伐齐,梦与厉公讼,弗胜。公以戈击之,首队于前,跪而戴之,奉之以走,见梗阳之巫皋。他日,见诸道,与之言,同。巫曰:「今兹主必死。若有事于东方,则可以逞。」献子许诺。晋侯伐齐,将济河,献子以朱丝系玉二榖而祷曰,齐环怙恃其险,负其众庶,弃好背盟,陵虐神主。曾臣彪将率诸侯以讨焉,其官臣偃实先后之。苟捷有功,无作神羞,官臣偃无敢复济。唯尔有神裁之。」沈玉而济。 冬,十月,会于鲁济,寻溴梁之言,同伐齐。齐侯御诸平阴,堑防门而守之,广里。夙沙卫曰:「不能战,莫如守险。」弗听,诸侯之士门焉,齐人多死。范宣子告析文子曰:「吾知子,敢匿情乎鲁人、莒人皆请以车千乘,自其乡入,既许之矣。若入,君必失国。子盍图之?」子家以告公,公恐。晏婴闻之,曰:「君固无勇,而又闻是,弗能久矣。」齐侯登巫山以望晋师。晋人使司马斥山泽之险,虽所不至,必旆而疏陈之。使乘车者,左实右伪,以斾先,舆曳柴而从之。齐侯见之,畏其众也,乃脱归。丙寅晦,齐师夜遁。师旷告晋侯曰:「鸟乌之声乐,齐师其遁。」邢伯告中行伯曰,有班马之声,齐师其遁。」叔向告晋侯曰:「城上有乌,齐师其遁。」十一月,丁卯,朔,入平阴,遂从齐师。夙沙卫连大车以塞隧而殿。殖绰、郭最曰:「子殿国师,齐之辱也。子姑先乎!」乃代之殿。卫杀马于隘以塞道。晋州绰及之,射殖绰,中肩,两矢夹脰。曰止,将为三军获,不止,将取其衷,顾曰:「为私誓。」州绰曰:「有如日!」乃弛弓而自后缚之。其右具丙,亦舍兵而缚郭最。皆衿甲而缚,坐于中军之鼓下,晋人欲逐归者,鲁、卫请攻险。己卯,荀偃、士丐以中军克京兹。乙酉,魏绛、栾盈以下军克邿。赵武,韩起,以上军围庐,弗克。十二月,戊戌,及秦周伐雍门之萩。范鞅门于雍门,其御追喜,以戈杀犬于门中,孟庄子斩其橁以为公琴。己亥,焚雍门及西郭、南郭。刘难、士弱率诸侯之师焚申池之竹木。壬寅,焚东郭、北郭,范鞅门于扬门。州绰门于东闾,左骖迫,还于东门中,以枚数阖。齐侯驾,将走邮棠。大子与郭荣扣马曰:「师速而疾,略也。将退矣,君何惧焉且社稷之主不可以轻,轻则失众。君必待之!」将犯之,大子抽剑断鞅,乃止。甲辰,东侵及潍,南及沂。 郑子孔欲去诸大夫,将叛晋而起楚师以去之。使告子庚,子庚弗许。楚子闻之,使杨豚尹宜告子庚曰:「国人谓不谷主社稷而不出师,死不从礼。不谷即位,于今五年,师徒不出,人其以不谷为自逸而忘先君之业矣。大夫图之,其若之何?」子庚叹曰:「君王其谓午怀安乎吾以利社稷也。」见使者,稽首而对曰:「诸侯方睦于晋,臣请尝之。若何,君而继之,不可,收师而退,可以无害,君亦无辱。」子庚帅师治兵于汾。于是子蟜、伯有、子张从郑伯伐齐。子孔、子展、子西守。二子知子孔之谋,完守入保,子孔不敢会楚师。楚师伐郑,次于鱼陵。右师城上棘,遂涉颍,次于旃然。蒍子冯、公子格率锐师侵费滑、胥靡、献于、雍梁。右回梅山,侵郑东北,至于虫牢而反。子庚门于纯门,信于城下,而还涉于鱼齿之下。甚雨及之,楚师多冻,役徒几尽。晋人闻有楚师,师旷曰:「不害。吾骤歌北风,又歌南风,南风不竞,多死声,楚必无功。」董叔曰:「天道多在西北。南师不时,必无功。」叔向曰:「在其君之德也。」 十有九年,春,王正月。诸侯盟于祝柯,晋人执邾子。公至自伐齐。取邾田,自漷水。 季孙宿如晋。葬曹成公。 夏,卫孙林父帅师伐齐。 秋,七月,辛卯,齐侯环卒。 晋士丐帅师侵齐,至谷,闻齐侯卒,乃还。 八月,丙辰,仲孙蔑卒。 齐杀其大夫高厚。 郑杀其大夫公子嘉。 冬,葬齐灵公。 城西郛。 叔孙豹会晋士丐于柯。 城武城。 十九年,春,诸侯还自沂上,盟于督扬曰,大毋侵小,执邾悼公,以其伐我故。 遂次于泗上,疆我田,取邾田,自漷水。归之于我,晋侯先归。公享晋六卿于蒲圃,赐之三命之服,军尉,司马,司空,舆尉,候奄,皆受一命之服,贿荀偃东锦,加璧乘马,先吴寿梦之鼎,荀偃瘅疽,生疡于头。济河,及著雍,病,目出。大夫先归者皆反。士丐请见,弗内。请后,曰「郑甥可」。二月,甲寅,卒,而视,不可含。宣子盥而抚之,曰:「事吴敢不如事主!」犹视,栾怀子曰:「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?」乃复抚之曰,主苟终,所不嗣事于齐者,有如河,乃瞑,受含。宣子出,曰:「吾浅之为丈夫也!」 晋栾鲂帅师从卫孙文子伐齐。 季武子如晋拜师,晋侯享之。范宣子为政,赋黍苗,季武子兴,再拜稽首,曰:「小国之仰大国也,如百谷之仰膏雨焉若常膏之,其天下辑睦,岂唯敝邑?」赋六月,季武子以所得于齐之兵,作林锺,而铭鲁功焉,臧武仲谓季孙曰:「非礼也!夫铭,天子令德,诸侯言时计功,大夫称伐。今称伐,则下等也,计功,则借人也,言时,则妨民多矣,何以为铭?且夫大伐小,取其所得以作彝器,铭其功烈以示子孙,昭明德而惩无礼也。今将借人之力以救其死,若之何铭之?小国幸于大国,而昭所获焉以怒之,亡之道也。」 齐侯娶于鲁,曰颜懿姬,无子。其侄鬷声姬生光,以为大子。诸子仲子、戎子,戎子嬖。仲子生牙,属诸戎子。戎子请以为大子,许之。仲子曰:「不可!废常不祥,间诸侯,难。光之立也,列于诸侯矣。今无故而废之,是专黜诸侯,而以难犯不祥也。君必悔之。」公曰:「在我而已。」遂东大子光。使高厚傅牙以为大子,夙沙卫为少傅。齐侯疾,崔杼微逆光。疾病,而立之。光杀戎子,尸诸朝,非礼也。妇人无刑。虽有刑,不在朝市。夏,五月,壬辰,晦,齐灵公卒。庄公即位。执公子牙于句渎之丘。以夙沙卫易已,卫奔高唐以叛。 晋士丐侵齐,及谷,闻丧而还,礼也。 于四月,丁未,郑公孙虿卒,赴于晋大夫。范宣子言于晋侯,以其善于伐秦也。六月,晋侯请于王,王追赐之大路,使以行,礼也。 秋,八月,齐崔杼杀高厚于洒蓝,而兼其室,书曰「齐杀其大夫」,从君于昏也。 郑子孔之为政也专。国人患之。乃讨西宫之难,与纯门之师。子孔当罪,以其甲及子革、子良氏之甲守。甲辰,子展、子西率国人伐之,杀子孔而分其室。书曰「郑杀其大夫」,专也。子然,子孔,宋子之子也,士子孔,圭妫之子也。圭妫之班,亚宋子而相亲也,士子孔亦相亲也。僖之四年,子然卒,简之元年,士子孔卒。司徒孔实相子革,子良,之室,三室如一,故及于难。子革、子良出奔楚。子革为右尹。郑人使子展当国,子西听政,立子产为卿。 齐庆封围高唐,弗克。冬,十一月,齐侯围之,见卫在城上,号之,乃下。问守备焉,以无备告。揖之,乃登。闻师将傅,食高唐也,殖绰,工偻,会,夜缒纳师,醢卫于军。 城西郛,惧齐也。 齐及晋平,盟于大隧。故穆叔会范宣子于柯。穆叔见叔向,赋《载驰》之四章。叔向曰:「肸敢不承命!」穆叔曰,齐犹未也,不可以不惧,乃城武城。 卫石共子卒,悼子不哀。孔成子曰,是谓蹙其本,必不有其宗。」 二十年,春,王正月,辛亥,仲孙速会莒人盟于向。 夏,六月,庚申,公会晋侯,齐侯,宋公,卫侯,郑伯,曹伯,莒子,邾子。 滕子,薛伯,杞伯,小邾子,盟于澶渊,秋,公至自会。 仲孙速帅师伐邾。 蔡杀其大夫公子燮。蔡公子履出奔楚。 陈侯之弟黄出奔楚。叔老如齐。 冬,十月,丙辰,朔,日有食之。季孙宿如宋。 二十年,春,及莒平。孟庄子会莒人,盟于向,督扬之盟故也。 夏,盟于澶渊,齐成故也。 邾人骤至,以诸侯之事弗能报也。秋,孟庄子伐邾以报之。 蔡公子燮欲以蔡之晋,蔡人杀之。公子履,其母弟也。故出奔楚。 陈庆虎,庆寅,畏公子黄之逼,诉诸楚曰:「与蔡司马同谋。」楚人以为讨。公子黄出奔楚。初蔡文侯欲事晋,曰,先君与于践土之盟,晋不可弃,且兄弟也。」畏楚,不能行而卒。楚人使蔡无常,公子燮求从先君以利蔡,不能而死。书曰「蔡杀其大夫公子燮」,言不与民同欲也。「陈侯之弟黄出奔楚」,言非其罪也。公子黄将出奔,呼于国曰:「庆氏无道,求专陈国,暴蔑其君,而去其亲,五年不灭,是无天也。」 齐子初聘于齐,礼也。 冬,季武子如宋,报向戌之聘也。褚师段逆之以受享,赋《常棣》之七章以卒。宋人重贿之。归,复命,公享之,赋《鱼丽》之卒章。公赋《南山有台》。武子去所,曰:「臣不堪也。」 卫甯惠子疾,召悼子曰:「吾得罪于君,悔而无及也。名藏在诸侯之策,曰孙林父,甯殖,出其君,君入则掩之。若能掩之,则吾子也。若不能,犹有鬼神,吾有馁而已,不来食矣。」悼子许诺,惠子遂卒。 二十有一年,春,王正月,公如晋。 邾庶其以漆、闾丘来奔。 夏,公至自晋。 秋,晋栾盈出奔楚。 九月,庚戌,朔,日有食之。 冬,十月,庚辰,朔,日有食之。 曹伯来朝。 公会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于商任。 二十一年,春,公如晋,拜师及取邾田也。 邾庶其以漆、闾丘来奔。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,皆有赐于其从者。于是鲁多盗。季孙谓臧武仲曰:「子盍诘盗?」武仲曰:「不可诘也。纥又不能。」季孙曰:「我有四封,而诘其盗,何故不可子为司寇,将盗是务去,若之何不能?」武仲曰:「子召外盗而大礼焉,何以止吾盗?子为正卿,而来外盗,使纥去之,将何以能,庶其窃邑于邾以来,子以姬氏妻之,而与之邑,其从者皆有赐焉。若大盗礼焉,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,其次皂牧舆马,其小者衣裳剑带,是赏盗也。赏而去之,其或难焉。纥也闻之,在上位者洒濯其心,壹以待人,轨度其信,可明徵也,而后可以治人。夫上之所为,民之归也。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,是以加刑罚焉,而莫敢不惩。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,乃其所也,又可禁乎《夏书》曰:『念兹在兹。』释兹在兹,名言兹在兹,允出兹在兹,惟帝念功。』将谓由已壹也。信由已壹,而后功可念也。」庶其非卿也,以地来,虽贱必书,重地也。 齐侯使庆佐为大夫,复讨公子牙之党,执公子买于句渎之丘。公子锄来奔。叔孙还奔燕。 夏,楚子庚卒,楚子使薳子冯为令尹。访于申叔豫,叔豫曰,国多宠而王弱,国不可为也。」遂以疾辞。方暑,阙地,下冰而床焉。重茧衣裘,鲜食而寝。楚子使医视之,复曰:「瘠则甚矣而血气未动。」乃使子南为令尹。 栾桓子娶于范宣子,生怀子。范鞅以其亡也,怨栾氏,故与栾盈为公族大夫而不相能。桓子卒,栾祁与其老州宾通,几亡室矣。怀子患之。祁惧其讨也。诉诸宣子曰,盈将为乱,以范氏为死桓主而专政矣,曰:「吾父逐鞅也」。不怒,而以宠报之,又与吾同官而专之,吾父死而益富。死吾父而专于国,有死而已,吾蔑从之矣。』其谋如是,惧害于主,吾不敢不言。」范鞅为之徵。怀子好施,士多归之。宣子畏其多士也,信之。怀子为下卿,宣子使城著而遂逐之。秋,栾盈出奔楚。宣子杀箕遗,黄渊,嘉父,司空靖,邴豫,董叔,邴师,申书,羊舌虎,叔罴,囚伯华、叔向、籍偃。人谓叔向,曰:「子离于罪,其为不知乎?」叔向曰:「与其死亡若何《诗》曰:『优哉游哉,聊以卒岁。』知也,乐王鲋见叔向曰:「吾为子请!」叔向弗应。出不拜,其人皆咎叔向。叔向曰:「必祁大夫。」室老闻之曰,乐王鲋言于君,无不行,求赦吾子,吾子不许。祁大夫所不能也,而曰『必由之』,何也?」叔向曰:「乐王鲋,从君者也,何能行祁大夫外举不弃雠,内举不失亲,其独遗我乎《诗》曰:『有觉德行,四国顺之。』夫子,觉者也。」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,对曰:「不弃其亲,其有焉。」于是祁奚老矣,闻之,乘馹而见宣子,曰:「《诗》曰:『惠我无疆,子孙保之。』书曰,圣有暮勋,明徵定保,夫谋而鲜过,惠训不倦者,叔向有焉,社稷之固也。犹将十世宥之,以劝能者,今壹不免其身,其弃社稷,不亦惑乎,鲧殛而禹兴,伊尹放大甲而相之,卒无怨色,管、蔡为戮,周公右王。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子为善,谁敢不勉多杀何为?」宣子说,与之乘,以言诸公而免之。不见叔向而归。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。初,叔向之母妒叔虎之母美而不使。其子皆谏其母。其母曰:「深山大泽,实生龙蛇。彼美,余惧其生龙蛇以祸女,女敝族也。国多大宠,不仁人间之,不亦难乎余何爱焉?」使往视寝,生叔虎。美而有勇力,栾怀子嬖之,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。栾盈过于周,周西鄙掠之。辞于行人曰,天子陪臣盈,得罪于王之守臣,将逃罪,罪重于郊甸,无所伏窜,敢布其死,昔陪臣书能输力于王室,王施惠焉。其子黶,不能保任其父之劳。大君若不弃书之力,亡臣犹有所逃。若弃书之力,而思黶之罪,臣戮馀也,将归死于尉氏,不敢还矣。敢布四体,惟大君命焉,王曰,尤而效之,其又甚焉,使司徒禁掠栾氏者归所取焉,使候出诸轘辕。 冬,曹武公来朝,始见也。 会于商任,锢栾氏也。齐侯、卫侯不敬。叔向曰:「二君者必不免。会朝礼之经也,礼政之舆也,政,身之守也。怠礼失政,失政不立,是以乱也。」 知起,中行喜,州绰,邢蒯,出奔齐,皆栾氏之党也。乐王鲋谓范宣子曰:「盍反州绰、邢蒯?勇士也,宣子曰,彼栾氏之勇也,余何获焉,王鲋曰:「子为彼栾氏,乃亦子之勇也。」 齐庄公朝,指殖绰、郭最曰:「是寡人之雄也。」州绰曰:「君以为雄,谁敢不雄然臣不敏,平阴之役,先二子鸣。」庄公为勇爵。殖绰、郭最欲与焉。州绰曰:「东闾之役,臣左骖迫,还于门中,识其枚数。其可以与于此乎?公曰,子为晋臣也,对曰:「臣为隶新。然二子者譬于禽兽,臣食其肉而寝处其皮矣。」 二十有二年,春,王正月,公至自会。 夏,四月。 秋,七月,辛酉,叔老卒。 冬,公会晋侯,齐侯,宋公,卫侯,郑伯,曹伯,莒子,邾子,薛伯,杞伯,小邾子,于沙随,公至自会。 楚杀其大夫公子追舒。 二十二年,春,臧武仲如晋,雨,过御叔。御叔在其邑,将饮酒,曰:「焉用圣人我将饮酒,而已雨行,何以圣为?」穆叔闻之,曰,不可使也,而傲使人,国之蠹也。」令倍其赋。 夏,晋人徵朝于郑,郑人使少正公孙侨对曰:「在晋先君悼公九年,我寡君于是即位。即位八月,而我先大夫子驷,从寡君以朝于执事,执事不礼于寡君。寡君惧,因是行也。我二年六月,朝于楚,晋是以有戏之役。楚人犹竞,而申礼于敝邑敝邑。欲从执事,而惧为大尤,曰,『晋其谓我不共有礼』,是以不敢携贰于楚。我四年三月,先大夫子蟜又从寡君以观衅于楚,晋于是乎有萧鱼之役。谓我敝邑,迩在晋国,譬诸草木,吾臭味也,而何敢差池?楚亦不竞,寡君尽其土,实重之以宗,器以受齐盟。遂帅群臣随于执事,以会岁终。贰于楚者,子侯、石盂,归而讨之。溴梁之明年,子蟜老矣,公孙夏从寡君以朝于君,见于尝酎,与执燔焉。间二年,闻君将靖东夏,四月,又朝以听事期。不朝之间,无岁不聘,无役不从。以大国政令之无常,国家罢病,不虞荐至,无日不惕,岂敢忘职大国若安定之,其朝夕在庭,何辱命焉?若不恤其患,而以为口实,其无乃不堪任命,而翦为仇雠,敝邑是惧,其敢忘君命委诸执事,执事实重图之!」 秋,栾盈自楚适齐。晏平仲言于齐侯曰:「商任之会,受命于晋。今纳栾氏,将安用之小所以事大,信也。失信,不立。君其图之。弗听,退告陈文子曰:「君人执信,臣人执共,忠、信、笃、敬,上下同之,天之道也。君自弃也,弗能久矣。」 九月,郑公孙黑肱有疾,归邑于公。召室老宗人,立段而使黜官薄祭,祭以特羊,殷以少牢,足以共祀,尽归其馀邑。曰:「吾闻之,生于乱世,贵而能贫,民无求焉,可以后亡。敬共事君,与二三子。生在敬戒,不在富也。」己巳,伯张卒,君子曰:「善戒《诗》曰:『慎尔侯度,用戒不虞。』郑子张其有焉。」 冬,会于沙随,复锢栾氏也。栾盈犹在齐,晏子曰:「祸将作矣齐将伐晋,不可以不惧。」 楚观起有宠于令尹子南,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乘。楚人患之,王将讨焉。子南之子弃疾为王御士,王每见之,必泣。弃疾曰:「君三泣臣矣,敢问谁之罪也。」王曰:「令尹之不能,尔所知也。国将讨焉。尔其居乎?」对曰:「父戮子居,君焉用之泄命重刑,臣亦不为。」王遂杀子南于朝,轘观起于四竟。子南之臣谓弃疾:「请徙子尸于朝。」曰:「君臣有礼,唯二三子。」三日,弃疾请尸,王许之。既葬,其徒曰:「行乎?」曰:「吾与杀吾父,行将焉入?」曰:「然则臣王乎?」曰:「弃父事雠,吾弗忍也遂缢而死。复使薳子冯为令尹,公齮子为司马,屈建为莫敖,有宠于薳子者八人,皆无禄而多马。他日朝,与申叔豫言,弗应而退。从之,入于人中。又从之,遂归。退朝见之,曰:「子三困我于朝,吾惧,不敢不见。吾过,子姑告我,何疾我也?」对曰:「吾不免是惧,何敢告子?」曰何故,对曰:「昔观起有宠于子南,子南得罪,观起车裂,何故不惧?」自御而归,不能当道。至,谓八人者曰:「吾见申叔,夫子,所谓生死而肉骨也。知我者,如夫子则可。不然谓止。辞八人者,而后王安之。 十二月,郑游贩将归晋,未出竟,遭逆妻者。 夺之,以馆于邑,丁巳,其夫攻子明,杀之,以其妻行。子展废良而立大叔,曰国卿,君之贰也,民之主也。不可以苟,请舍子明之类。」求亡妻者,使复其所。使游氏勿怨,曰:「无昭恶也。」 二十有三年,春,王二月,癸酉,朔,日有食之。 三月,己巳,杞伯丐卒。 夏,邾畀我来奔。 葬杞孝公。 陈杀其大夫庆虎及庆寅。 陈侯之弟黄自楚归于陈。 晋栾盈复入于晋,入于曲沃。 秋,齐侯伐卫,遂伐晋。 八月,叔孙豹帅师救晋,次于雍榆。 己卯,仲孙速卒。 冬,十月,乙亥,臧孙纥出奔邾。 晋人杀栾盈。 齐侯袭莒。 二十三年,春,杞孝公卒,晋悼夫人丧之。平公不彻乐,非礼也。礼,为邻国阙。 陈侯如楚。公子黄诉二庆于楚,楚人召之。使庆乐往,杀之。庆氏以陈叛。夏,屈建从陈侯围陈。陈人城板队而杀人。役人相命,各杀其长。遂杀庆虎、庆寅。楚人纳公子黄。君子谓:「庆氏不义,不可肆也。」故《书》曰:『惟命不于常。』」 晋将嫁女于吴,齐侯使析归父媵之,以藩载栾盈,及其士,纳诸曲沃。栾盈夜见胥午而告之。对曰:「不可。天之所废,谁能兴之子必不免吾非爱死也,知不集也。」盈曰:「虽然,因子而死,吾无悔矣。我实不天,子无咎焉。」许诺,伏之。而觞曲沃人,乐作,午言曰:「今也得栾孺子何如?」对曰:「得主而为之死,犹不死也!」皆叹,有泣者。爵行,又言。皆曰:「得主,何贰之有!」盈出,遍拜之。四月,栾盈帅曲沃之甲,因魏献子以昼入绛。初栾盈佐魏庄子于下军,献子私焉,故因之。赵氏以原屏之难怨栾氏,韩、赵方睦。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栾氏,而固与范氏和亲。知悼子少,而听于中行氏。程郑嬖于公。唯魏氏及七舆大夫与之。乐王鲋侍坐于范宣子。或告曰:「栾氏至矣!」宣子惧,桓子曰:「奉君以走固宫,必无害也。且栾氏多怨,子为政,栾氏自外,子在位,其利多矣。既有利权,又执民柄,将何惧焉栾氏所得,其唯魏氏乎而可强取也。夫克乱在权,子无懈矣。」公有姻丧,王鲋使宣子墨縗冒绖,二妇人辇以如公,奉公以如固宫。范鞅逆魏舒,则成列既乘,将逆栾氏矣。趋进曰,栾氏帅贼以入,鞅之父与二三子在君所矣,使鞅逆吾子。鞅请骖乘。」持带,遂超乘,右抚剑,左援带,命驱之出。仆请,鞅曰:「之公。」宣子逆诸阶,执其手,赂之以曲沃。初,斐豹,隶也,著于丹书。栾氏之力臣曰督戎,国人惧之。斐豹谓宣子曰,苟焚丹书,我杀督戎,宣子喜,曰:「而杀之,所不请于君焚丹书者,有如日!」乃出豹而闭之,督戎从之。逾隐而待之,督戎逾入,豹自后击而杀之。范氏之徒在台后,栾氏乘公门。宣子谓鞅曰:「矢及君屋,死之!」鞅用剑以帅卒,栾氏退,摄车从之。遇栾乐曰:「乐免之,死,将讼女于天!」乐射之不中,又注则乘槐本而覆。或以戟钩之,断肘而死。栾鲂伤,栾盈奔曲沃,晋人围之。 秋,齐侯伐卫。先驱:谷荣御王孙挥,召扬为右。申驱,成秩御莒恒,申鲜虞之傅挚为右,曹开御戎,晏父戎为右。贰广:上之登御邢公,卢蒲癸为右。启:牢成御襄罢师,狼蘧疏为右。胠:商子车御侯朝,桓跳为右。大殿,商子游御夏之御寇,崔如为右,烛庸之越驷乘。自卫将遂伐晋。晏平仲曰:「君恃勇力以伐盟主,若不济,国之福也。不德而有功,忧必及君。」崔杼谏曰:「不可臣闻之:『小国间大国之败而毁焉,必受其咎。』君其图之。弗听,陈文子见崔武子曰:「将如君何?」武子曰:「吾言于君,君弗听也。以为盟主而利其难。群臣若急,君于何有子姑止之。」文子退,告其人曰:「崔子将死乎!谓君甚,而又过之,不得其死。过君以义,犹自抑也,况以恶乎?」齐侯遂伐晋,取朝歌。为二队,入孟门,登大行,张武军于荧庭。戍郫邵,封少水,以报平阴之役,乃还。赵胜帅东阳之师以追之,获晏氂,八月,叔孙豹帅师救晋,次于雍榆,礼也。 季武子无适子,公弥长,而爱悼子,欲立之。访于申丰,曰:「弥与纥,吾皆爱之,欲择才焉而立之。」申丰趋退,归,尽室将行。他日,又访焉,对曰:「其然将具敝车而行」。乃止,访于臧纥,臧纥曰:「饮我酒,吾为子立之。」季氏饮大夫酒,臧纥为客。既献,臧孙命北面重席,新樽洁之,召悼子,降,逆之。大夫皆起。及旅,而召公锄,使与之齿。季孙失色。季氏以公锄为马正,愠而不出。闵子马见之曰:「子无然祸福无门,唯人所召。为人子者,患不孝,不患无所。敬其父命,何常之有,若能孝敬,富倍季氏可也。奸回不轨,祸倍下民可也,公锄然之,敬共朝夕,恪居官次。季孙喜,使饮己酒,而以具往,尽舍㫋,故公锄氏富,又出为公左宰。孟孙恶臧孙,季孙爱之。孟氏之御驺丰点,好羯也,曰,从余言,必为孟孙,再三云,羯从之。孟庄子疾,丰点谓公锄,苟立羯,请雠臧氏,公锄谓季孙曰:「孺子秩固其所也。若羯立,则季氏信有力于臧氏矣。」弗应,己卯,孟孙卒,公锄奉羯立于户侧。季孙至,入,哭,而出,曰:「秩焉在?」公锄曰:「羯在此矣!」季孙曰:「孺子长。」公锄曰:「何长之有唯其才也。且夫子之命也。」遂立羯,秩奔邾,臧孙入,哭,甚哀,多涕。出,其御曰:「孟孙之恶子也,而哀如是季孙若死,其若之何?」臧孙曰,季之爱我,疾疢也,孟孙之恶我,药石也。美疢不如恶石。夫石犹生我,疢之美,其毒滋多。孟孙死,吾亡无日矣!」孟氏闭门,告于季孙曰:「臧氏将为乱,不使我葬。」季孙不信。臧孙闻之,戒。冬,十月,孟氏将辟,藉除于臧氏。臧孙使正夫助之,除于东门,甲从已而视之。孟氏又告季孙。季孙怒,命攻臧氏。乙亥,臧纥斩鹿门之关以出,奔邾。初臧宣叔娶于铸,生贾及为而死,继室以其侄,穆姜之姨子也。生纥,长于公宫。姜氏爱之,故立之。臧贾、臧为出在铸。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贾,且致大蔡焉,曰,纥不佞,失守宗祧,敢告不吊,纥之罪,不及不祀。子以大蔡纳请,其可。」贾曰:「是家之祸也,非子之过也。贾闻命矣。」再拜受龟。使为以纳请,遂自为也。臧孙如防,使来告曰:「纥非能害也,知不足也。非敢私请!苟守先祀,无废二勋,敢不辟邑!」乃立臧为。臧纥致防而奔齐。其人曰:「其盟我乎?」臧孙曰:「无辞。」将盟臧氏,季孙召外史掌恶臣,而问盟首焉,对曰:「盟东门氏也,曰:『毋或如东门遂,不听公命,杀适立庶。』盟叔孙氏也,曰:『毋或如叔孙侨如,欲废国常,荡覆公室。』季孙曰:「臧孙之罪,皆不及此。」孟椒曰:「盍以其犯门斩关?」季孙用之,乃盟臧氏曰,无或如臧孙纥,干国之纪,犯门斩关。臧孙闻之,曰:「国有人焉,谁居其孟椒乎!」 晋人克栾盈于曲沃,尽杀栾氏之族党。栾鲂出奔宋。书曰:「晋人杀栾盈。」不言大夫,言自外也。 齐侯还自晋,不入。遂袭莒,门于且于,伤股而退。明日将复战,期于寿舒,杞,殖华还,载甲夜入且于之隧,宿于莒郊,明日,先遇莒子于蒲侯氏。莒子重赂之,使无死,曰:「请有盟。」华周对曰:「贪货弃命,亦君所恶也。昏而受命,日未中而弃之,何以事君?」莒子亲鼓之,从而伐之,获杞梁。莒人行成。齐侯归,遇杞梁之妻于郊。使吊之,辞曰:「殖之有罪,何辱命焉?若免于罪,犹有先人之敝庐在,下妾不得与郊吊,齐侯吊诸其室。 齐侯将为臧纥田。臧孙闻之,见。齐侯与之言伐晋。对曰:「多则多矣抑君似鼠。夫鼠昼伏夜动,不穴于寝庙,畏人故也。今君闻晋之乱,而后作焉,宁将事之,非鼠如何?」乃弗与田。仲尼曰,知之难也,有臧武仲之知,而不容于鲁国,抑有由也。作不顺而施不恕也。《夏书》曰:『念兹在兹。』顺事、恕施也。」 二十有四年,春,叔孙豹如晋。 仲孙羯帅师侵齐。 夏,楚子伐吴。 秋,七月,甲子,朔,日有食之,既。 齐崔杼帅师伐莒。 大水。 八月,癸巳,朔,日有食之。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夷仪。 冬,楚子、蔡侯、陈侯、许男伐郑。公至自会。 陈针宜咎出奔楚。 叔孙豹如京师。 大饥。 二十四年,春,穆叔如晋。范宣子逆之,问焉,曰:「古人有言曰,『死而不朽』,何谓也?」穆叔未对。宣子曰:「昔丐之祖,自虞以上为陶唐氏,在夏为御龙氏,在商为豕韦氏,在周为唐杜氏,晋主夏盟为范氏,其是之谓乎?」穆叔曰:「以豹所闻,此之谓世禄,非不朽也。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,既没,其言立。其是之谓乎!」豹闻之。大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。』虽久不废,此之谓不朽。若夫保姓受氏,以守宗祊,世不绝祀,无国无之。禄之大者,不可谓不朽。」 范宣子为政,诸侯之币重,郑人病之。二月,郑伯如晋,子产寓书于子西,以告宣子曰:「子为晋国,四邻诸侯不闻令德,而闻重币,侨也惑之。侨闻君子长国家者,非无贿之患,而无令名之难。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,则诸侯贰。若吾子赖之,则晋国贰。诸侯贰,则晋国坏。晋国贰,则子之家坏。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,德之舆也。德,国家之基也。有基无坏,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,乐则能久。诗云:“乐只君子,邦家之基。”有令德也夫『上帝临女,无贰尔心』。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,则令名载而行之,是以远至迩安。毋宁使人谓子:『子实生我。』而谓『子浚我以生』乎象有齿以焚其身,贿也。」宣子说,乃轻币。是行也,郑伯朝晋,为重币故,且请伐陈也。郑伯稽首,宣子辞。子西相曰,以陈国之介,恃大国而陵虐于敝邑,寡君是以请罪焉。敢不稽首?」 孟孝伯侵齐,晋故也。 夏,楚子为舟师以伐吴,不为军政,无功而还。 齐侯既伐晋而惧,将欲见楚子。楚子使薳启强如齐聘,且请期。齐社蒐军实,使客观之,陈文子曰:「齐将有寇。吾闻之,兵不戢,必取其族。」 秋,齐侯闻将有晋师,使陈无宇从薳启强如楚,辞,且乞师。崔杼帅师送之,遂伐莒,侵介根。会于夷仪,将以伐齐,水,不克。 冬,楚子伐郑以救齐,门于东门,次于棘泽。诸侯还救郑。晋侯使张骼、辅跞致楚师,求御于郑。郑人卜宛射犬吉。子大叔戒之曰:「大国之人,不可与也。」对曰:「无有众寡,其上一也。」大叔曰:「不然,部娄无松柏。」二子在幄,坐射犬于外,既食,而后食之。使御广车而行,已皆乘乘车,将及楚师,而后从之乘,皆踞转而鼓琴。近,不告而驰之。皆取胄于櫜而胄,入垒皆下,搏人以投,收禽挟囚,弗待而出。皆超乘,抽弓而射。既免,复踞转而鼓琴,曰:「公孙同乘,兄弟也。故再不谋?」对曰:「曩者志入而已,今则怯也。」皆笑,曰:「公孙之亟也。」 楚子自棘泽还,使薳启强帅师送陈无宇。 吴人为楚舟师之役故,召舒鸠人,舒鸠人叛楚。楚子师于荒浦,使沈尹寿与师祁犁让之。舒鸠子敬逆二子,而告「无之」,且请受盟。二子复命,王欲伐之。薳子曰:「不可。彼告不叛,且请受盟,而又伐之,伐无罪也。姑归息民,以待其卒。卒而不贰,吾又何求若犹叛我,无辞有庸。」乃还。 陈人复讨庆氏之党,针宜咎出奔楚。 齐人城郏。穆叔如周聘,且贺城。王嘉其有礼也,赐之大路。 晋侯嬖程郑,使佐下军。郑行人公孙挥如晋聘。程郑问焉,曰:「敢问降阶何由?」子羽不能对。归以语然明,然明曰:「是将死矣。不然将亡。贵而知惧,惧而思降,乃得其阶。下人而已,又何问焉且夫既登而求降阶者,知人也,不在程郑。其有亡衅乎不然,其有惑疾,将死而忧也。」 二十有五年,春,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。 夏,五月,乙亥,齐崔杼弑其君光。 公会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夷仪。 六月,壬子,郑公孙舍之帅师入陈。 秋,八月,己巳,诸侯同盟于重丘,公至自会。 卫侯入于夷仪。 楚屈建帅师灭舒鸠。 冬,郑公孙夏帅师伐陈。 十有二月,吴子遏伐楚,门于巢,卒。 二十五年,春,齐崔杼帅师伐我北鄙,以报孝伯之师也。公患之,使告于晋。孟公绰曰:「崔子将有大志,不在病我,必速归,何患焉其来也不寇,使民不严,异于他日,齐师徒归。 齐棠公之妻,东郭偃之姊也。东郭偃臣崔武子。棠公死,偃御武子以吊焉。见棠姜而美之,使偃取之。偃曰,男女辨姓,今君出自丁,臣出自桓,不可。」武子筮之,遇困。之大过,史皆曰:「吉!」示陈文子,文子曰,夫从风,风陨妻,不可聚也,且其繇曰,困于石,据于蒺梨,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,凶,『困于石』,往不济也。据于蒺梨,可恃伤也,入于其宫,不见其妻,凶,无所归也,崔子曰:「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。」遂取之,庄公通焉,骤如崔氏,以崔子之冠赐人。侍者曰:「不可。」公曰:「不为崔子,其无冠乎?」崔子因是,又以其间伐晋也,曰:「晋必将报。」欲弑公以说于晋,而不获间。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,乃为崔子间公。夏五月,莒子为且于之役故,莒子朝于齐,甲戌,飨诸北郭。崔子称疾不视事。乙亥,公问崔子,遂从姜氏。姜入于室,与崔子自侧户出。公拊楹而歌。侍人贾举止众从者,而入,闭门。甲兴,公登台而请,弗许。请盟,弗许。请自刃于庙,勿许。皆曰:「君之臣杼疾病,不能听命。近于公宫,陪臣干掫有淫者,不知二命。」公逾墙,又射之,中股,反队,遂弑之。贾举、州绰、邴师、公孙敖、封具、铎父、襄伊、偻堙皆死。祝佗父祭于高唐,至,复命,不说弁而死于崔氏。申蒯侍渔者,退谓其宰曰,尔以帑免,我将死,其宰曰:「免,是反子之义也。」与之皆死。崔氏杀鬷蔑于平阴。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,其人曰:「死乎?」曰:「独吾君也乎哉?吾死也,曰,行乎,曰:「吾罪也乎哉?吾亡也,曰,归乎,曰:「君死安归君民者,岂以陵民社稷是主。臣君者,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。故君为社稷死,则死之,为社稷亡,则亡之,若为己死而己亡,非其私昵,谁敢任之,且人有君而弑之,吾焉得死之,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?」门启而入,枕尸股而哭,兴,三踊而出,人谓崔子:「必杀之崔子曰:「民之望也舍之,得民。」卢蒲癸奔晋,王何奔莒。叔孙宣伯之在齐也,叔孙还纳其女于灵公。嬖,生景公。丁丑,崔杼立而相之,庆封为左相。盟国人于大宫曰:「所不与崔、庆者」,晏子仰天叹曰:「婴所不唯忠于君、利社稷者是与,有如上帝!」乃歃,辛巳,公与大夫及莒子盟。大史书曰:「崔杼弑其君。」崔子杀之。其弟嗣书,而死者二人。其弟又书,乃舍之。南史氏闻大史尽死,执简以往。闻既书矣,乃还。闾丘婴以帷縳其妻而载之,与申鲜虞乘而出。鲜虞推而下之曰,君昏不能匡,危不能救,死不能死,而知匿其昵,其谁纳之?」行及弇中,将舍。婴曰:「崔、庆其追我!」鲜虞曰:「一与一,谁能惧我?」遂舍,枕辔而寝,食马而食。驾而行,出弇中,谓婴曰:「速驱之崔、庆之众,不可当也。」遂来奔,崔氏侧庄公于北郭,丁亥,葬诸士孙之里,四翣,不跸,下车七乘,不以兵甲。 晋侯济自泮,会于夷仪,伐齐以报朝歌之役,齐人以庄公说」。使隰锄请成。庆封如师,男女以班。赂晋侯以宗器乐器,自六正,五吏,三十师,三军之大夫,百官之正长,师旅,及处守者皆有赂。晋侯许之。使叔向告于诸侯。公使子服惠伯对曰:「君舍有罪,以靖小国,君之惠也。寡君闻命矣。」 晋侯使魏舒,宛没,逆卫侯,将使卫与之夷仪。崔子止其帑,以求五鹿。 初,陈侯会楚子伐郑。当陈隧者,井堙木刊。郑人怨之。六月,郑子展,子产,帅车七百乘伐陈,宵突陈城,遂入之,陈侯扶其大子偃师奔墓,遇司马桓子曰,载余,曰:「将巡城。」遇贾获载其母妻,下之而授公车。公曰:「舍而母!」辞曰:「不祥。」与其妻扶其母以奔墓,亦免。子展命师无入公宫,与子产亲御诸门。陈侯使司马桓子赂以宗器。陈侯免,拥社。使其众男女别而累,以待于朝。子展执絷而见,再拜稽首,承饮而进献。子美入,数俘而出。祝祓社,司徒致民,司马致节,司空致地,乃还。 秋,七月,己巳,同盟于重丘,齐成故也。 赵文子为政,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。穆叔见之。谓穆叔曰:「自今以往,兵其少弭矣齐崔、庆新得政,将求善于诸侯。武也知楚令尹。若敬行其礼,道之以文辞,以靖诸侯,兵可以弭。」 楚薳子冯卒,屈建为令尹。屈荡为莫敖。舒鸠人卒叛。楚令尹子木伐之,及离城。吴人救之。子木遽以右师先,子强、息桓、子捷、子骈、子盂帅左师以退。吴人居其间七日。子强曰:「久将垫隘,隘乃禽也。不如速战。请以其私卒诱之,简师,陈以待我。我克则进,奔则亦视之,乃可以免。不然,必为吴禽。从之,五人以其私卒先击吴师。吴师奔,登山以望,见楚师不继,复逐之,傅诸其军。简师会之,吴师大败。遂围舒鸠,舒鸠溃。八月,楚灭舒鸠。 卫献公入于夷仪。 郑子产献捷于晋,戎服将事。晋人问陈之罪,对曰:「昔虞阏父为周陶正,以服事我先王。我先王赖其利器用也,与其神明,之后也,庸以元女大姬,配胡公而封之陈,以备三恪,则我周之自出,至于今是赖。桓公之乱,蔡人欲立其出。我先君庄公奉五父而立之,蔡人杀之。我又与蔡人奉戴厉公,至于庄、宣,皆我之自立。夏氏之乱,成公播荡,又我之自入,君所知也。今陈忘周之大德,蔑我大惠,弃我姻亲,介恃楚众,以凭陵我敝邑,不可亿逞。我是以有往年之告。未获成命,则有我东门之役。当陈隧者,井堙木刊。敝邑大惧不竞,而耻大姬。天诱其衷,启敝邑之心。陈知其罪,授手于我。用敢献功晋人曰:「何故侵小?」对曰,先王之命,唯罪所在,各致其辟,且昔天子之地一圻,列国一同,自是以衰。今大国多数圻矣,若无侵小,何以至焉?」晋人曰:「何故戎服?」对曰:「我先君武、庄,为平、桓卿士。城濮之役,文公布命曰:『各复旧职!』命我文公戎服辅王,以授楚捷,不敢废王命故也。」士庄伯不能诘,复于赵文子。文子曰:「其辞顺,犯顺不祥。」乃受之,冬,十月,子展相郑伯如晋,拜陈之功。子西复伐陈,陈及郑平。仲尼曰,志有之,『言以足志,文以足言。』不言,谁知其志言之无文,行而不远。晋为伯,郑入陈,非文辞不为功。慎辞也。 楚蒍掩为司马。子木使庀赋,数甲兵,甲午,蒍掩书土田,度山林,鸠薮泽,辨京陵,表淳卤,数疆潦,规偃猪,町原防,牧隰皋,井衍沃,量入修赋。赋车,籍马,赋车兵,徒卒,甲楯之数。既成,以授子木,礼也。 十二月,吴子诸樊伐楚,以报舟师之役。门于巢,巢牛臣曰:「吴王勇而轻,若启之,将亲门。我获射之,必殪。是君也死,强其少安。」从之,吴子门焉,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,卒。 楚子以灭舒鸠赏子木。辞曰:「先大夫蒍子之功也。」以与蒍掩。 晋程郑卒,子产始知然明,问为政焉。对曰:「视民如子。见不仁者诛之,如鹰鸇之逐鸟雀也。」子产喜以语子大叔,且曰,他日吾见蔑之面而已,今吾见其心矣。」子大叔问政于子产。子产曰:「政如农功,日夜思之,思其始而成其终。朝夕而行之,行无越思,如农之有畔。其过鲜矣。」 卫献公自夷仪使与甯喜言,甯喜许之,大叔文子闻之曰,乌呼,诗所谓我躬不说,皇恤我后者,甯子可谓不恤其后矣,将可乎哉殆必不可。君子之行,思其终也,思其复也。《书》曰:『慎始而敬终,终以不困。』《诗》曰:『夙夜匪解,以事一人。』今甯子视君,不如弈棋,其何以免乎弈者举棋不定,不胜其耦。而况置君而弗定乎必不免矣。九世之卿族,一举而灭之。可哀也哉!」传会于夷仪之岁,齐人城郏。其五月,秦、晋为成。晋韩起如秦莅盟,秦伯车如晋莅盟,成而不结。 二十有六年,春,王二月,辛卯,卫甯喜弑其君剽,卫孙林父入于戚以叛,甲午,卫侯衎复归于卫。 夏,晋侯使荀吴来聘。 公会晋人,郑良霄,宋人,曹人,于澶渊。 秋,宋公杀其世子痤。 晋人执卫甯喜。 八月,壬午,许男甯卒于楚。 冬,楚子、蔡侯陈侯伐郑。 葬许灵公。 二十六年,春,秦伯之弟针如晋修成,叔向命召行人子员。行人子朱曰:「朱也当御。」三云,叔向不应。子朱怒曰,班爵同,何以黜朱于朝?」抚剑从之。叔向曰:「秦、晋不和久矣!今日之事,幸而集,晋国赖之。不集,三军暴骨。子员道二国之言无私,子常易子,奸以事君者,吾所能御也,拂衣从之。人救之,平公曰:「晋其庶乎吾臣之所争者大。」师旷曰,公室惧卑,臣不心竞而力争,不务德而争善,私欲已侈,能无卑乎?」 卫献公使子鲜为复,辞,敬姒强命之。对曰:「君无信,臣惧不免。」敬姒曰:「虽然,以吾故也。」许诺,初,献公使与甯喜言,甯喜曰,必子鲜在,不然,必败,故公使子鲜。子鲜不获命于敬姒,以公命与甯喜言曰,苟反,政由甯氏,祭则寡人,甯喜告蘧伯玉,伯玉曰,瑗不得闻君之出,敢闻其入,遂行,从近关出。告右宰谷,右宰谷曰:「不可。获罪于两君,天下谁畜之?」悼子曰,吾受命于先人,不可以贰,谷曰:「我请使焉而观之。」遂见公于夷仪。反曰,君淹恤在外,十二年矣,而无忧色,亦无宽言,犹夫人也。若不已,死无日矣,悼子曰:「子鲜在。」右宰谷曰:「子鲜在,何益多而能亡,于我何为?」悼子曰,虽然,不可以已,孙文子在戚,孙嘉聘于齐,孙襄居守。二月庚寅,甯喜右宰谷伐孙氏,不克,伯国伤,甯子出舍于郊,伯国,死孙氏夜哭。国人召甯子,甯子复攻孙氏,克之,辛卯,杀子叔及大子角。书曰,甯喜弑其君剽,言罪之在甯氏也,孙林父以戚如晋。书曰:「入于戚以叛。」罪孙氏也。臣之禄,君实有之。义则进,否则奉身而退,专禄以周旋,戮也。甲午,卫侯入。书曰:「复归。」国纳之也。大夫逆于竟者,执其手而与之言道逆者,自车揖之。逆于门者颔之而已,公至,使让大叔,文子曰,寡人淹恤在外,二三子皆使寡人,朝夕闻卫国之言。吾子独不在寡人。古人有言曰:『非所怨,勿怨。』寡人怨矣。」对曰:「臣知罪矣!臣不佞,不能负羁绁以从捍牧圉,臣之罪一也,有出者,有居者。臣不能贰,通外内之言以事君,臣之罪二也。有二罪,敢忘其死?」乃行,从近关出。公使止之。 卫人侵戚东鄙,孙氏诉于晋,晋戍茅氏。殖绰伐茅氏,杀晋戍三百人。孙蒯追之,弗敢击。文子曰:「厉之不如。」遂从卫师,败之圉。雍锄获殖绰。复诉于晋。 郑伯赏入陈之功。三月,甲寅,朔,享子展,赐之先路三命之服,先八邑,赐子产次路,再命之服,先六邑。子产辞邑,曰,自上以下,隆杀,以两,礼也,臣之位在四,且子展之功也。臣不敢及赏礼,请辞邑。」公固予之。乃受三邑。公孙挥曰:「子产其将知政矣让不失礼。」 晋人为孙氏故,召诸侯,将以讨卫也。夏,中行穆子来聘,召公也。 楚子、秦人侵吴,及雩娄,闻吴有备而还。遂侵郑,五月,至于城麇。郑皇颉戍之。出,与楚师战,败。穿封戌囚皇颉,公子围与之争之。正于伯州犁。伯州犁曰:「请问于囚。」乃立囚,伯州犁曰:「所争,君子也,其何不知?」上其手,曰:「夫子为王子围,寡君之贵介弟也。」下其手曰,此子为穿封戌,方城外之县尹也,谁获子,囚曰:「颉遇王子,弱焉。」戌怒,抽戈逐王子围,弗及,楚人以皇颉归。印堇父与皇颉戍城麇,楚人囚之,以献于秦。郑人取货于印氏以请之,子大叔为令正,以为请,子产曰:「不获。受楚之功,而取货于郑,不可谓国,秦不其然。若曰:『拜君之勤郑国。微君之惠,楚师其犹在敝邑之城下。』其可,弗从,遂行。秦人不予。更币,从子产,而后获之。 六月,公会晋赵武、宋向戌、郑良霄、曹人于澶渊以讨卫,疆戚田。取卫西鄙懿氏六十以与孙氏。赵武不书,尊公也。向戌不书,后也。郑先宋,不失所也」。于是卫侯会之。晋人执宁喜、北宫遗,使女齐以先归。卫侯如晋,晋人执而囚之于士弱氏。秋七月,齐侯,郑伯,为卫侯故如晋,晋侯兼享之,晋侯赋《嘉乐》。国景子相齐侯,赋蓼萧,子展相郑伯,赋《缁衣》。叔向命晋侯拜二君,曰:「寡君敢拜齐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,敢拜郑君之不贰也。」国子使晏平仲私于叔向,曰:「晋君宣其明德于诸侯,恤其患而补其阙,正其违而治其烦,所以为盟主也。今为臣执君,若之何?」叔向告赵文子,文子以告晋侯。晋侯言卫侯之罪,使叔向告二君。国子赋辔之柔矣,子展赋将仲子兮,晋侯乃许归卫侯。叔向曰:「郑七穆,罕氏其后亡者也。子展俭而壹。」 初,宋芮司徒生女子,赤而毛,弃诸堤下。共姬之妾,取以入,名之曰弃。长而美,平公入夕,共姬与之食。公见弃也而视之,尤。姬纳诸御,嬖,生佐。恶而婉,大子痤美而很,合左师畏而恶之。寺人惠墙伊戾为大子内师而无宠。秋,楚客聘于晋,过宋。大子知之,请野享之。公使往,伊戾请从之。公曰:「夫不恶女乎?」对曰:「小人之事君子也,恶之不敢远,好之不敢近。敬以待命,敢有贰心乎纵有共其外,莫共其内。臣请往也。」遣之,至则欿用牲,加书徵之,而骋告公曰:「大子将为乱,既与楚客盟矣。」公曰:「为我子,又何求?」对曰:「欲速。」公使视之,则信有焉。问诸夫人与左师,则皆曰:「固闻之。」公囚大子。大子曰:「唯佐也能免我。」召而使请,曰:「日中不来。吾知死矣。」左师闻之,聒而与之语。过期,乃缢而死。佐为大子,公徐闻其无罪也,乃亨伊戾。左师见夫人之步马者问之,对曰:「君夫人氏也。」左师曰:「谁为君夫人?余胡弗知,圉人归,以告夫人。夫人使馈之锦与马,先之以玉,曰:「君之妾弃,使某献。」左师改命曰:「君夫人。」而后再拜稽首受之。 郑伯归自晋,使子西如晋聘,辞曰:「寡君来烦执事,惧不免于戾。使夏谢不敏。」君子曰:「善事大国。」 初,楚伍参与蔡太师子朝友,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。伍举娶于王子牟,王子牟为申公而亡,楚人曰:「伍举实送之。」伍举奔郑,将遂奔晋。声子将如晋,遇之于郑郊,班荆相与食,而言复故。声子曰:「子行也吾必复子。」及宋向戌将平晋楚,声子通使于晋。还如楚,令尹子木与之语,问晋故焉。且曰:「晋大夫与楚孰贤?」对曰:「晋卿不如楚,其大夫则贤,皆卿材也。如杞、梓、皮革,自楚往也。虽楚有材,晋实用之。」子木曰:「夫独无族姻乎?」对曰:「虽有,而用楚材实多。归生闻之,『善为国者,赏不僭而刑不滥。』赏僭则惧及淫人,刑滥则惧及善人,若不幸而过,宁僭无滥。与其失善,宁其利淫。无善人,则国从之。《诗》曰:『人之云亡,邦国殄瘁。』无善人之谓也。故夏书》曰:“与其杀不辜,宁失不经”。惧失善也。商颂有之曰,不僭不滥,不敢怠皇,命于下国,封建厥福,此汤所以获天福也。古之治民者,劝赏而畏刑,恤民不倦。赏以春夏,刑以秋冬。是以将赏为之加膳,加膳则饫赐,此以知其劝赏也。将刑为之不举,不举则彻乐,此以知其畏刑也。夙兴夜寐,朝夕临政,此以知其恤民也。三者,礼之大节也。有礼无败。今楚多淫刑,其大夫逃死于四方,而为之谋主,以害楚国,不可救疗,所谓不能也。」「子仪之乱,析公奔晋。晋人置诸戎车之殿,以为谋主。绕角之役,晋将遁矣,析公曰:『楚师轻窕,易震荡也。若多鼓钧声以夜军之,楚师必遁。』晋人从之,楚师宵溃。晋遂侵蔡袭沈,获其君,败申息之师于桑隧,获申丽而还,郑于是不敢南面。楚失华夏,则析公之为也。雍子之父兄谮雍子,君与大夫不善是也。雍子奔晋,晋人与之鄐,以为谋主。彭城之役,晋楚遇于靡角之谷,晋将遁矣。雍子发命于军曰,归老幼,反孤疾,二人役归一人,简兵蒐乘,秣马蓐食,师陈焚次,明日将战。』行归者,而逸楚囚,楚师宵溃。晋降彭城而归诸宋,以鱼石归。楚失东夷,子辛死之,则雍子之为也。子反与子灵争夏姬,而雍害其事,子灵奔晋。晋人与之邢,以为谋主。捍御北狄,通吴于晋,教吴叛楚,教之乘车、射御、驱侵,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焉。吴于是伐巢,取驾,克棘,入州来。楚罢于奔命,至今为患,则子灵之为也。若敖之乱,伯贲之子贲皇奔晋。晋人与之苗,以为谋主。鄢陵之役,楚晨压晋军而陈,晋将遁矣。苗贲皇曰:『楚师之良,在其中军王族而已。若塞井夷灶,成陈以当之,栾范易行以诱之,中行、二郤必克二穆。吾乃四萃于其王族,必大败之。』晋人从之,楚师大败,王夷师熸,子反死之。郑叛吴兴,楚失诸侯,则苗贲皇之为也。」子木曰:「是皆然矣。」声子曰:「今又有甚于此。椒举聚于申公子牟,子牟得戾而亡,君大夫谓椒举,女实遣之,惧而奔郑,引领南望曰,庶几赦余,亦弗图也。今在晋矣。晋人将与之县,以比叔向。彼若谋害楚国,岂不为患?」子木惧,言诸王,益其禄爵而复之。声子使椒鸣逆之。 许灵公如楚,请伐郑,曰:「师不兴,孤不归矣!」八月,卒于楚。楚子曰:「不伐郑,何以求诸侯?」冬十月,楚子伐郑。郑人将御之,子产曰,晋楚将平,诸侯将和,楚王是故昧于一来。不如使逞而归,乃易成也。夫小人之性,衅于勇,啬于祸,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,非国家之利也。若何从之?」子展说,不御寇。十二月,乙酉,入南里,堕其城。涉于乐氏,门于师之梁。县门发,获九人焉。涉于泛而归,而后葬许灵公。 卫人归卫姬于晋,乃释卫侯。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。 晋韩宣子聘于周,王使请事。对曰:「晋士起将归时事于宰旅,无他事矣。」王闻之曰:「韩氏其昌阜于晋乎辞不失旧。」 齐人城郏。之岁,其夏,齐乌馀以廪丘奔晋。袭卫羊角,取之。遂袭我高鱼。有大雨自其窦入。介于其库,以登其城,克而取之。又取邑于宋。于是范宣子卒,诸侯弗能治也,及赵文子为政,乃卒治之。文子言于晋侯曰:「晋为盟主。诸侯或相侵也,则讨而使归其地,今乌馀之邑,皆讨类也。而贪之,是无以为盟主也。请归之,公曰,诺,孰可使也?」对曰:「胥梁带能无用师。」晋侯使往。 二十有七年,春,齐侯使庆封来聘。 夏,叔孙豹会晋赵武,楚屈建,蔡公孙归生,卫石恶,陈孔奂,郑良霄,许人,曹人,于宋。 卫杀其大夫甯喜。 卫侯之弟鱄出奔晋。 秋,七月,辛巳,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。 冬,十有二月,乙卯,朔,日有食之。 二十七年,春,胥梁带使诸丧邑者,具车徒以受地,必周。使乌馀具车徒以受封,乌馀以众出使诸侯,伪效乌馀之封者,而遂执之,尽获之,皆取其邑而归诸侯,诸侯是以睦于晋。 齐庆封来聘,其车美。孟孙谓叔孙曰:「庆季之车,不亦美乎?」叔孙曰:「豹闻之:『服美不称,必以恶终。』美车何为叔孙与庆封食,不敬。为赋《相鼠》,亦不知也。 卫甯喜专,公患之,公孙免馀请杀之。公曰,微甯子不及此,吾与之言矣。事未可知,祗成恶名,止也,对曰:「臣杀之,君勿与知。」乃与公孙无地,公孙臣谋,使攻甯氏,弗克,皆死。公曰,臣也无罪,父子死余矣,夏,免馀复攻甯氏,杀甯喜及右宰谷,尸诸朝,石恶将会宋之盟,受命而出。衣其尸,枕之股而哭之。欲敛以亡,惧不免,且曰:「受命矣。」乃行。子鲜曰,逐我者出,纳我者死,赏罚无章,何以沮劝君失其信,而国无刑,不亦难乎且鱄实使之。」遂出奔晋。公使止之,不可。及河,又使止之,止使者而盟于河,托于木门,不乡卫国而坐。木门大夫劝之仕,不可,曰:「仕而废其事,罪也。从之,昭吾所以出也。将谁诉乎吾不可以立于人之朝矣!」终身不仕。公丧之,如税服,终身。公与免馀邑六十,辞曰:「唯卿备百邑,臣六十矣,下有上禄,乱也。臣弗敢闻。且甯子唯多邑故死,臣惧死之速及也。」公固与之,受其半。以为少师。公使为卿,辞曰:「大叔仪不贰,能赞大事。君其命之!」乃使文子为卿。 宋向戌善于赵文子,又善于令尹子木,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。如晋,告赵孟。赵孟谋于诸大夫,韩宣子曰,兵,民之残也,财用之蠹,小国之大灾也。将或弭之,虽曰不可,必将许之。弗许,楚将许之,以召诸侯,则我失为盟主矣。」晋人许之。如楚,楚亦许之。如齐,齐人难之。陈文子曰,晋楚许之,我焉得已,且人曰『弭兵』,而我弗许,则固携吾民矣将焉用之?」齐人许之。告于秦,秦亦许之。皆告于小国,为会于宋。五月,甲辰,晋赵武至于宋。丙午,郑良霄至。六月,丁未朔,宋人享赵文子,叔向为介。司马置折俎,礼也。仲尼使举是礼也,以为多文辞。戊申,叔孙豹、齐庆封、陈须无、卫石恶至。甲寅,晋荀盈从赵武至。丙辰,邾悼公至。壬戌,楚公子黑肱先至,成言于晋。丁卯,宋戌如陈,从子木成言于楚。戊辰,滕成公至。子木谓向戌:「请晋、楚之从,交相见也。」庚午,向戌复于赵孟。赵孟曰:「晋、楚、齐、秦,匹也。晋之不能于齐,犹楚之不能于秦也。楚君若能使秦君辱于敝邑,寡君敢不固请于齐!」壬申,左师复言于子木。子木使馹谒诸王。王曰:「释齐、秦,他国请相见也。」秋七月戊寅,左师至。是夜也,赵孟及子皙盟,以齐言,庚辰,子木至自陈。陈孔奂、蔡公孙归生至。曹、许之大夫皆至。以藩为军,晋、楚各处其偏。伯夙谓赵孟曰:「楚氛甚恶,惧难。」赵孟曰:「吾左还,入于宋,若我何?」辛巳,将盟于宋西门之外。楚人衷甲。伯州犁曰:「合诸侯之师,以为不信,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,是以来服。若不信,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。」固请释甲。子木曰:「晋、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。苟得志焉,焉用有信,大宰退告人曰:「令尹将死矣,不及三年。求逞志而弃信,志将逞乎志以发言,言以出信,信以立志,参以定之。信亡,何以及三?」赵孟患楚衷甲,以告叔向。叔向曰:「何害也匹夫一为不信,犹不可,单毙其死。若合诸侯之卿,以为不信,必不捷矣!食言者不病,非子之患也。夫以信召人,而以僭济之,必莫之与也。安能害我?且吾因宋以守病,则夫能致死。与宋致死,虽倍楚可也。子何惧焉又不及是。曰弭兵以召诸侯,而称兵以害我,吾庸多矣,非所患也。」季武子使谓叔孙以公命,曰:「视邾、滕。」既而齐人请邾,宋人请滕,皆不与盟。叔孙曰:「邾、滕,人之私也。我,列国也,何故视之宋、卫,吾匹也。」乃盟,故不书其族,言违命也。晋、楚争先。晋人曰:「晋固为诸侯盟主,未有先晋者也。」楚人曰:「子言晋、楚匹也,若晋常先,是楚弱也。且晋、楚狎主诸侯之盟也久矣岂专在晋?」叔向谓赵孟曰,诸侯归晋之德只,非归其尸盟也。子务德,无争先且诸侯盟,小国固必有尸盟者。楚为晋细,不亦可乎?」乃先楚人。书先晋,晋有信也。壬午,宋公兼享晋、楚之大夫,赵孟为客。子木与之言,弗能对。使叔向侍言焉,子木亦不能对也。乙酉,宋公及诸侯之大夫盟于蒙门之外。子木问于赵孟曰:「范武子之德何如?」对曰:「夫子之家事治,言于晋国无隐情,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愧辞。」子木归以语王。王曰:「尚矣哉!能歆神人,宜其光辅五君以为盟主也!」子木又语王曰:「宜晋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,楚无以当之,不可与争。」晋荀寅遂如楚莅盟。 郑伯享赵孟于垂陇,子展、伯有、子西、子产、子大叔、二子石从。赵孟曰:「七子从君,以宠武也。请皆赋,以卒君贶,武亦以观七子之志。」子展赋草虫,赵孟曰:「善哉民之主也。抑武也,不足以当之。」伯有赋鹑之贲贲,赵孟曰:「床笫之言不逾阈,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。」子西赋黍苗之四章,赵孟曰:「寡君在,武何能焉?」子产赋隰桑,赵孟曰:「武请受其卒章。」子大叔赋野有蔓草,赵孟曰:「吾子之惠也。」印段赋蟋蟀,赵孟曰:「善哉保家之主也。吾有望矣。」公孙段赋桑扈,赵孟曰:「匪交匪敖」,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,欲辞福禄,得乎?」卒享,文子告叔向曰:「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。志诬其上,而公怨之,以为宾荣,其能久乎幸而后亡。」叔向曰:「然。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,夫子之谓矣。」文子曰:「其馀皆数世之主也。子展其后亡者也,在上不忘降。印氏其次也,乐而不荒。乐以安民,不淫以使之,后亡,不亦可乎?」 宋左师请赏,曰:「请免死之邑。」公与之邑六十,以示子罕。子罕曰:「凡诸侯小国,晋、楚所以兵威之。畏而后上下慈和慈和,而后能安靖其国家,以事大国,所以存也。无威则骄,骄则乱生,乱生必灭,所以亡也。天生五材,民并用之,废一不可,谁能去兵兵之设久矣,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。圣人以兴,乱人以废,废兴存亡,昏明之术,皆兵之由也,而子求之,不亦诬乎,以诬道蔽诸侯,罪莫大焉。纵无大讨,而又求赏,无厌之甚也!」削而投之。左师辞邑。向氏欲攻司城,左师曰:「我将亡,夫子存我,德莫大焉,又可攻乎?」君子曰:「彼己之子,邦之司直」。乐喜之谓乎『何以恤我,我其收之』。向戌之谓乎?」 齐崔杼生成及强而寡。娶东郭姜,生明。东郭姜以孤入,曰,棠无咎,与东郭偃相崔氏。崔成有病而废之,而立明,成请老于崔,崔子许之,偃与?咎弗予,曰崔宗邑也,必在宗主,成与强怒,将杀之。告庆封曰,夫子之身,亦子所知也,唯?咎与偃是从,父兄莫得进矣,大恐害夫子,敢以告。」庆封曰:「子姑退,吾图之。」告卢蒲嫳。卢蒲嫳曰:「彼,君之雠也。天或者将弃彼矣。彼实家乱,子何病焉崔之薄,庆之厚也。」他日又告。庆封曰,苟利夫子,必去之,难,吾助女。」九月,庚辰,崔成崔强杀东郭偃,棠?咎,于崔氏之朝,崔子怒而出,其众皆逃,求人使驾,不得。使圉人驾,寺人御而出。且曰崔氏有福,止余犹可,遂见庆封。庆封曰:「崔、庆一也。是何敢然请为子讨之。」使卢蒲嫳帅甲以攻崔氏,崔氏堞其宫而守之,弗克,使国人助之,遂灭崔氏,杀成与强,而尽俘其家,其妻缢。嫳复命于崔子,且御而归之。至,则无归矣,乃缢。崔明夜辟诸大墓。辛巳,崔明来奔。庆封当国。 楚薳罢如晋莅盟,晋侯享之。将出,赋《既醉》。叔向曰:「薳氏之有后于楚国也,宜哉承君命,不忘敏。子荡将知政矣。敏以事君,必能养民。政其焉往?」 崔氏之乱,申鲜虞来奔,仆赁于野,以丧庄公。冬,楚人召之,遂如楚,为右尹。 十一月,乙亥,朔,日有食之。辰在申,司历过也,再闰失矣。 二十有八年,春,无冰。 夏,卫石恶出奔晋。 邾子来朝。 秋,八月,大雩。 仲孙羯如晋。 冬,齐庆封来奔。 十有一月,公如楚。 十有二月,甲寅,天王崩。 乙未,楚子昭卒。 二十八年,春,无冰。梓慎曰:「今兹宋、郑其饥乎?岁在星纪,而淫于玄枵,以有时灾,阴不堪阳。蛇乘龙。龙,宋郑之星也。宋、郑必饥。玄枵,虚中也。枵秏名也,土虚而民秏,不饥何为。 夏,齐侯、陈侯、蔡侯、北燕伯、杞伯、胡子、沈子、白狄朝于晋,宋之盟故也。齐侯将行,庆封曰:「我不与盟,何为于晋?」陈文子曰:「先事后贿,礼也。小事大,未获事焉,从子,如志,礼也,虽不与盟,敢叛晋乎重丘之盟,未可忘也。子其劝行!」 卫人讨甯氏之党,故石恶出奔晋,卫人立其从之圃,以守石氏之祀,礼也。 邾悼公来朝,时事也。 秋,八月,大雩,旱也。 蔡侯归自晋,入于郑。郑伯享之,不敬。子产曰:「蔡侯其不免乎?日其过此也,君使子展迋劳于东门之外,而傲。吾曰:『犹将更之。』今还,受享而惰,乃其心也。君小国事大国,而惰傲以为己心,将得死乎,若不免,必由其子。其为君也,淫而不父。侨闻之,如是者,恒有子祸。」 孟孝伯如晋,告将为宋之盟故如楚也。蔡侯之如晋也,郑伯使游吉如楚。及汉,楚人还之,曰:「宋之盟,君实亲辱。今吾子来,寡君谓吾子姑还吾将使馹奔问诸晋而以告。」子大叔曰,宋之盟,君命将利小国,而亦使安定其社稷,镇抚其民人,以礼承天之休,此君之宪令,而小国之望也。寡君是故使吉奉其皮币,以岁之不易,聘于下执事。今执事有命曰:「女何与政令之有必使而君弃而封守,跋涉山川,蒙犯霜露,以逞君心。小国将君是望,敢不唯命是听无乃非盟载之言,以阙君德,而执事有不利焉,小国是惧。不然,其何劳之敢惮?」子大叔归,复命,告子展曰:「楚子将死矣!不修其政德,而贪昧于诸侯,以逞其愿,欲久得乎,周易有之,在复之颐曰,迷复凶,其楚子之谓乎?欲复其愿,而弃其本,复归无所,是谓迷复。能无凶乎君其往也送葬而归,以快楚心。楚不几十年,未能恤诸侯也。吾乃休吾民矣。」裨灶曰:「今兹周王及楚子皆将死。岁弃其次,而旅于明年之次,以害鸟帑。周、楚恶之。」 九月,郑游吉如晋,告将朝于楚,以从宋之盟。子产相郑伯以如楚,舍不为坛。外仆言曰:「昔先大夫相先君,适四国,未尝不为坛。自是至今,亦皆循之,今子草舍,无乃不可乎?」子产曰:「大适小,则为坛。小适大,苟舍而已,焉用坛,侨闻之,大适小,有五美,宥其罪戾,赦其过失,救其灾患,赏其德刑,教其不及。小国不困,怀服如归。是故作坛以昭其功,宣告后人,无怠于德。小适大有五恶,说其罪戾,请其不足,行其政事,共其职贡,从其时命。不然则重其币帛,以贺其福而吊其凶,皆小国之祸也,焉用作坛以昭其祸所以告子孙,无昭祸焉可也。」 齐庆封好田而耆酒,与庆舍政。则以其内实迁于卢蒲嫳氏,易内而饮酒。数日,国迁朝焉。使诸亡人得贼者,以告而反之。故反卢蒲癸。癸臣子之,有宠,妻之。庆舍之士谓卢蒲癸曰:「男女辨姓,子不辟宗,何也?」曰宗不余辟,余独焉辟之,赋诗断章,余取所求焉,恶识宗,癸言王何而反之。二人皆嬖。使执寝戈而先后之。公膳,日双鸡。饔人窃更之以鹜,御者知之,则去其肉而以其洎馈。子雅、子尾怒。庆封告卢蒲嫳。卢蒲嫳曰:「譬之如禽兽,吾寝处之矣。」使析归父告晏平仲。平仲曰:「婴之众不足用也,知无能谋也。言弗敢出,有盟可也。」子家曰,子之言云,又焉用盟?」告北郭子车。子车曰:「人各有以事君,非佐之所能也。」陈文子谓桓子曰:「祸将作矣吾其何得?」对曰:「得庆氏之木百车于庄。」文子曰,可慎守也已,卢蒲癸,王何,卜,攻庆氏,示子之兆,曰:「或卜攻雠,敢献其兆。」子之曰:「克,见血。」冬十月,庆封田于莱,陈无宇从,丙辰,文子使召之。请曰:「无宇之母疾病,请归。」庆季卜之,示之兆,曰:「死。」奉龟而泣。乃使归,庆嗣闻之,曰:「祸将作矣谓子家:「速归!祸作必于尝,归犹可及也。」子家弗听,亦无悛志。子息曰:「亡矣幸而获在吴、越。」陈无宇济水而戕舟发梁。卢蒲姜谓癸曰:「有事而不告我,必不捷矣。」癸告之,姜曰:「夫子愎,莫之止,将不出。我请止之。」癸曰,诺,十一月,乙亥,尝于大公之庙,庆舍莅事。卢蒲姜告之,且止之。弗听,曰:「谁敢者?」遂如公,麻婴为尸,庆奊为上献。卢蒲癸、王何执寝戈,庆氏以其甲环公宫。陈氏、鲍氏之圉人为优。庆氏之马善惊,士皆释甲束马而饮酒,且观优,至于鱼里。栾、高、陈、鲍之徒介庆氏之甲。子尾抽桷击扉三,卢蒲癸自后刺子之,王何以戈击之,解其左肩。犹援庙桷动于甍,以俎、壶投,杀人而后死。遂杀庆绳、麻婴。公惧,鲍国曰:「群臣为君故也。」陈须无以公归,税服而如内宫。庆封归,遇告乱者。丁亥,伐西门,弗克。还伐北门,克之。入伐内宫,弗克,反陈于岳,请战,弗许,遂来奔。献车于季武子,美泽可以鉴,展庄叔见之,曰:「车甚泽,人必瘁,宜其亡也。」叔孙穆子食庆封,庆封泛祭,穆子不说,使工为之诵茅鸱,亦不知,既而齐人来让,奔吴,吴句馀予之朱方,聚其族焉而居之,富于其旧。子服惠伯谓叔孙曰:「天殆富淫人,庆封又富矣!」穆子曰:「善人富谓之赏,淫人富谓之殃。天其殃之也,其将聚而歼旃?」 癸巳,天王崩。未来赴,亦未书,礼也。 崔氏之乱,丧群公子。故锄在鲁,叔孙还在燕,贾在句渎之丘。及庆氏亡,皆召之,具其器用而反其邑焉。与晏子邶殿,其鄙六十,弗受,子尾曰:「富,人之所欲也,何独弗欲?」对曰:「庆氏之邑足欲,故亡。吾邑不足欲也,益之以邶殿,乃足欲。足欲,亡无日矣。在外不得宰吾一邑。不受邶殿,非恶富也,恐失富也。且夫富,如布帛之有幅焉。为之制度,使无迁也。夫民生厚而用利,于是乎正德以幅之,使无黜嫚,谓之幅利。利过则为败。吾不敢贪多,所谓幅也。」与北郭佐邑六十,受之。与子雅邑,辞多受少。与子尾邑,受而稍致之。公以为忠,故有宠。释卢蒲嫳于北竟。求崔杼之尸,将戮之,不得。叔孙穆子曰:「必得之。武王有乱臣十人,崔杼其有乎不十人,不足以葬。」既崔氏之臣曰,与我其拱璧,吾献其柩。」于是得之。十二月,乙亥,朔齐人选庄公殡于大寝,以其棺尸崔杼于市,国人犹知之,皆曰:「崔子也。」 为宋之盟故,公及宋公、陈侯、郑伯、许男如楚。公过郑,郑伯不在。伯有迋劳于黄崖,不敬。穆叔曰:「伯有无戾于郑,郑必有大咎。敬民之主也,而弃之,何以承守郑人不讨,必受其辜。济泽之阿。行潦之苹藻,置诸宗室,季兰尸之,敬也。敬可弃乎?」及汉,楚康王卒。公欲反,叔仲昭伯曰:「我楚国之为,岂为一人?行也,子服惠伯曰:「君子有远虑,小人从迩。饥寒之不恤,谁遑其后,不如姑归也。」叔孙穆子曰,叔仲子,专之矣,子服子,始学者也。」荣成伯曰:「远图者,忠也。」公遂行,宋向戌曰:「我一人之为,非为楚也。饥寒之不恤,谁能恤楚,姑归而息民,待其立君而为之备。」宋公遂反。 楚屈建卒。赵文子丧之如同盟,礼也。 王人来告丧。问崩日,以甲寅告,故书之,以徵过也。 二十有九年,春,王正月,公在楚。 夏,五月,公至自楚。 庚午,卫侯衎卒。 阍弑吴子馀祭。 仲孙羯会晋荀盈、齐高止、宋华定、卫世叔仪、郑公孙段、曹人、莒人、滕人、薛人、小邾人城杞。 晋侯使士鞅来聘。 杞子来盟。 吴子使札来聘。 秋,九月,葬卫献公。 齐高止出奔北燕。 冬,仲孙羯如晋。 二十九年,春,王正月。公在楚,释不朝,正于庙也,楚人使公亲襚,公患之,穆叔曰,袚殡而襚,则布币也,乃使巫以桃茢先袚殡,楚人弗禁,既而悔之。 二月,癸卯,齐人葬庄公于北郭。 夏,四月,葬楚康王。公及陈侯、郑伯、许男送葬,至于西门之外。诸侯之大夫,皆至于墓,楚郏敖即位。王子围为令尹。郑行人子羽曰:「是谓不宜,必代之昌。松柏之下,其草不殖。」公还,及方城。季武子取卞,使公冶问,玺书追而与之,曰:「闻守卞者将叛,臣帅徒以讨之。既得之矣,敢告。」公冶致使而退,及舍,而后闻取卞。公曰,欲之而言叛,祇见疏也,公谓公冶曰:「吾可以入乎?」对曰:「君实有国,谁敢违君?」公与公冶冕服,固辞,强之而后受。公欲无入,荣成伯赋《式微》,乃归。五月,公至自楚。公冶致其邑于季氏,而终不入焉。曰欺其君,何必使余,季孙见之,则言季氏如他日。不见,则终不言季氏。及疾,聚其臣曰:「我死,必无以冕服敛,非德赏也。且无使季氏葬我!」 葬灵王,郑上卿有事,子展使印段往。伯有曰:「弱,不可。」子展曰:「与其莫往,弱不犹愈乎《诗》云:『王事靡盬,不遑启处。』东西南北,谁敢宁处坚事晋、楚,以蕃王室也。王事无旷,何常之有?」遂使印段如周。 吴人伐楚,获俘焉,以为阍,使守舟,吴子馀祭观舟,阍以刀弑之。 郑子展卒,子皮即位。于是郑饥而未及麦,民病。子皮以子展之命,饩国人粟,户一锺,是以得郑国之民。故罕氏常掌国政,以为上卿。宋司城子罕闻之,曰:「邻于善,民之望也。」宋亦饥,请于平公,出公粟以贷,使大夫皆贷。司城氏贷而不书,为大夫之无者贷。宋无饥人,叔向闻之,曰:「郑之罕,宋之乐,其后亡者也,二者其皆得国乎民之归也,施而不德,乐氏加焉,其以宋升降乎!」 晋平公,杞出也,故治杞,六月,知悼子合诸侯之大夫以城杞,孟孝伯会之。郑子大叔与伯石往。子大叔见大叔文子,与之语,文子曰:「甚乎其城杞也!」子大叔曰:「若之何哉晋国不恤周宗之阙,而夏肄是屏。其弃诸姬,亦可知也已。诸姬是弃,其谁归之吉也闻之,弃同即异,是谓离德。《诗》曰:『协比其邻,昏姻孔云。』晋不邻矣,其谁云之!」 齐高子容与宋司徒见知伯,女齐相礼。宾出,司马侯言于知伯曰:「二子皆将不免。子容专,司徒侈,皆亡家之主也。」知伯曰:「何如?」对曰,专则速及,侈将以其力毙,专则人实毙之,将及矣。」 范献子来聘,拜城杞也。公享之,展庄叔执币。射者三耦,公臣不足,取于家臣。家臣,展瑕,展玉父,为一耦,公臣,公巫,召伯仲,颜庄叔,为一耦,鄫鼓父,党叔,为一耦。 晋侯使司马女叔侯来治杞田,弗尽归也。晋悼夫人愠曰,齐也取货,先君若有知也,不尚取之。」公告叔侯。叔侯曰,虞,虢,焦,滑,霍,扬,韩,魏,皆姬姓也,晋是以大。若非侵小,将何所取?武献以下,兼国多矣,谁得治之杞,夏馀也,而即东夷。鲁,周公之后也,而睦于晋。以杞封鲁犹可,而何有焉?鲁之于晋也,职贡不乏,玩好时至,公卿大夫,相继于朝,史不绝书,府无虚月。如是可矣,何必瘠鲁以肥杞,且先君而有知也,毋宁夫人,而焉用老臣?」 杞文公来盟,书曰「子」,贱之也。 吴公子札来聘,见叔孙穆子,说之。谓穆子曰:「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。吾闻君子务在择人。吾子为鲁宗卿,而任其大政,不慎举,何以堪之祸必及子!」请观于周乐。使工为之歌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。曰美哉,始基之矣,犹未也,然勤而不怨矣。」为之歌《邶》、《墉》、《卫》。曰:「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。吾闻卫康叔、武公之德如是,是其《卫风》乎为之歌《王》。」曰美哉思而不惧,其周之东乎!」为之歌《郑》。曰美哉,其细已甚,民弗堪也,是其先亡乎!」为之歌《齐》。曰美哉,泱泱乎,大风也哉表东海者,其大公乎国未可量也。」为之歌《豳》。曰:「美哉,荡乎乐而不淫,其周公之东乎!」为之歌《秦》。曰:「此之谓夏声。夫能夏,则大,大之至乎其周之旧也,为之歌《魏》。曰美哉,渢枫乎,大而婉,险而易行,以德辅此,则明主也。」为之歌《唐》。曰:「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,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后,谁能若是?」为之歌《陈》。曰:「国无主,其能久乎!」自《郐》以下,无讥焉。为之歌小雅。曰美哉,思而不贰,怨而不言,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。」为之歌大雅。曰:「广哉,熙熙乎!曲而有直体,其文王之德乎为之歌颂。曰:「至矣哉!直而不倨,曲而不屈,迩而不逼,远而不携,迁而不淫,复而不厌,哀而不愁,乐而不荒,用而不匮,广而不宣,施而不费,取而不贪,处而不底,行而不流。五声和,八风平,节有度,守有序,盛德之所同也。」见舞象箾南龠者,曰,美哉,犹有憾,见舞大武者,曰,美哉,周之盛也,其若此乎!」见舞韶濩者,曰:「圣人之弘也,而犹有惭德,圣人之难也。」见舞大夏者,曰,美哉,勤而不德,非禹,其谁能修之?」见舞韶箾者,曰:「德至矣哉,大矣!如天之无不帱也,如地之无不载也。虽甚盛德,其蔑以加于此矣。观止矣,若有他乐,吾不敢请已。」其出聘也,通嗣君也。故遂聘于齐,说晏平仲,谓之曰:「子速纳邑与政。无邑无政,乃免于难。齐国之政,将有所归,未获所归,难未歇也。」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,是以免于栾、高之难。聘于郑,见子产,如旧相识,与之缟带,子产献紵衣焉。谓子产曰:「郑之执政侈,难将至矣政必及子。子为政,慎之以礼。不然,郑国将败。」适卫,说蘧瑗,史狗,史鰌,公子荆,公叔发,公子朝,曰:「卫多君子,未有患也。」自卫如晋,将宿于戚,闻锺声焉,曰,异哉,吾闻之也:『辩而不德,必加于戮。』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,惧犹不足,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,犹燕之巢于幕上。君又在殡,而可以乐乎?」遂去之,文子闻之,终身不听琴瑟。适晋,说赵文子、韩宣子、魏献子,曰:「晋国其萃于三族乎!」说叔向,将行,谓叔向曰:「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,大夫皆富,政将在家。吾子好直,必思自免于难。」 秋九月,齐公孙虿,公孙灶,放其大夫高止于北燕,乙未出,「书曰『出奔』,罪高止也。高止好以事自为功,且专,故难及之。」 冬,孟孝伯如晋,报范叔也。为高氏之难故,高竖以卢叛。十月,庚寅,闾丘婴帅师围卢。高竖曰,苟请高氏有后,请致邑,齐人立敬仲之曾孙酀,良敬仲也。十一月,乙卯,高竖致卢而出奔晋。晋人城绵而置旃。 郑伯有使公孙黑如楚,辞曰,楚郑方恶而使余往,是杀余也,伯有曰:「世行也。」子皙曰,可则往,难则已,何世之有,伯有将强使之。子皙怒,将伐伯有氏,大夫和之。十二月,己巳。郑大夫盟于伯有氏,裨谌曰:「是盟也,其与几何《诗》曰:『君子屡盟,乱是用长。』今是长乱之道也。祸未歇也,必三年而后能纾。」然明曰:「政将焉往?」裨谌曰:「善之代不善,天命也,其焉辟子产举不逾等,则位班也。择善而举,则世隆也。天又除之,夺伯有魄。子西即世,将焉辟之天祸郑久矣,其必使子产息之,乃犹可以戾。不然,将亡矣。 三十年,春,王正月,楚子使薳罢来聘。 夏,四月,蔡世子般弑其君固。 五月,甲午,宋灾。 宋伯姬卒。 天王杀其弟佞夫。 王子瑕奔晋。 秋,七月,叔弓如宋,葬宋共姬。 郑良霄出奔许,自许入于郑。郑人杀良霄。 冬,十月,葬蔡景公。 晋人,齐人,宋人,卫人,郑人,曹人,莒人,邾人,滕人,薛人,杞人,小邾人,会于澶渊,宋灾故。 三十年,春,王正月,楚子使薳罢来聘,通嗣君也。穆叔问:「王子之为政何如?」对曰:「吾侪小人,食而听事,犹惧不给命而不免于戾,焉与知政?」固问焉,不告。穆叔告大夫曰,楚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与焉,助之匿其情矣。」 子产相郑伯以如晋,叔向问郑国之政焉。对曰:「吾得见与否,在此岁也。驷、良方争,未知所成。若有所成,吾得见,乃可知也。」叔向曰:「不既和矣乎?」对曰,伯有侈而愎,子皙好在人上,莫能相下也,虽其和也,犹相积恶也,恶至无日矣。」 三月,癸未,晋悼夫人食舆人之城杞者,绛县人或年长矣,无子,而往与于食。有与疑年,使之年。曰:「臣小人也,不知纪年。臣生之岁,正月甲子朔,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。其季于今,三之一也。」吏走问诸朝。师旷曰:「鲁叔仲惠伯会郤成子于承匡之岁也。是岁也,狄伐鲁。叔孙庄叔于是乎败狄于咸,获长狄侨如及虺也、豹也,而皆以名其子。七十三年矣。」史赵曰,亥有二首六身,下二如身,是其日数也。」士文伯曰:「然则二万二千六百有六旬也。」赵孟问其县大夫,则其属也。召之,而谢过焉,曰:「武不才,任君之大事。以晋国之多虞,不能由吾子。使吾子辱在泥涂久矣,武之罪也。敢谢不才。」遂仕之,使助为政。辞以老,与之田,使为君复陶,以为绛县师,而废其舆尉。于是鲁使者在晋,归以语诸大夫。季武子曰,晋未可媮也,有赵孟以为大夫,有伯瑕以为佐,有史赵、师旷而咨度焉,有叔向、女齐以师保其君。其朝多君子,其庸可媮乎,勉事之而后可。」 夏,四月,己亥,郑伯及其大夫盟,君子是以知郑难之不已也。 蔡景侯为大子般娶于楚,通焉。大子弑景侯。 初,王儋季卒,其子括将见王而叹,单公子愆期为灵王御士,过诸廷,闻其叹,而言曰:「乌乎,必有此夫!」入以告王,且曰:「必杀之。不戚而愿大,视躁而足高,心在他矣,不杀,必害。」王曰:「童子何知?」及灵王崩,儋括欲立王子佞夫。佞夫弗知。戊子,儋括围蒍,逐成愆。成愆奔平畤。五月,癸巳,尹言多、刘毅、单蔑、甘过、巩成杀佞夫。括瑕廖奔晋。书曰「天王杀其弟佞夫」,罪在王也。 或呌于宋大庙曰,嘻嘻出出,鸟鸣于亳社,如曰嘻嘻,甲午,宋大灾。宋伯姬卒,待姆也。君子谓宋共姬「女而不妇。女待人,妇义事也。」 六月,郑子产如陈莅盟。归复命,告大夫曰:「陈,亡国也,不可与也。聚禾粟,缮城郭,恃此二者,而不抚其民。其君弱植,公子侈,大子卑,大夫敖,政多门,以介于大国,能无亡乎不过十年矣。」 秋,七月,叔弓如宋,葬共姬也。 郑伯有耆酒,为窟室,而夜饮酒,击锺焉,朝至未己,朝者曰:「公焉在?」其人曰:「吾公在壑谷。」皆自朝布路而罢。既而朝,则又将使子皙如楚,归而饮酒,庚子,子皙以驷氏之甲,伐而焚之,伯有奔雍梁,醒而后知之,遂奔许。大夫聚谋。子皮曰,仲虺之志云:『乱者取之,亡者侮之。』推亡固存,国之利也。罕驷,丰,同生,伯有汏侈,故不免。」人谓子产就直助强。子产曰:「岂为我徒?国之祸难,谁知所儆,或主强直,难乃不生。姑成吾所。」辛丑,子产敛伯有氏之死者而殡之,不及谋而遂行。印段从之,子皮止之。众曰:「人不我顺,何止焉?」子皮曰:「夫子礼于死者,况生者乎?」遂自止之。壬寅,子产入。癸卯,子石入。皆受盟于子皙氏,乙巳,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大宫。盟国人于师之梁之外。伯有闻郑人之盟己也,怒,闻子皮之甲,不与攻己也,喜,曰,子皮与我矣,癸丑,晨,自墓门之渎入,因马师颉介于襄库,以伐旧北门。驷带率国人以伐之。皆召子产。子产曰:「兄弟而及此,吾从天所与。」伯有死于羊肆,子产襚之,枕之股而哭之,敛而殡诸伯有之臣在市侧者。既而葬诸斗城。子驷氏欲攻子产,子皮怒之,曰,礼,国之干也,杀有礼,祸莫大焉。」乃止,于是游吉如晋还,闻难不入,复命于介。八月,甲子,奔晋。驷带追之,及酸枣。与子上盟,用两圭质于河。使公孙肸入盟大夫。己巳,复归,书曰「郑人杀良霄」,不称大夫,言自外入也。于子蟜之卒也,将葬,公孙挥与裨灶晨会事焉。过伯有氏,其门上生莠。子羽曰:「其莠犹在乎?」于是岁在降娄,降娄中而旦。裨灶指之曰,犹可以终岁,岁不及此次也已。」及其亡也,岁在娵訾之口。其明年乃及降娄。仆展从伯有,与之皆死。羽颉出奔晋,为任大夫。鸡泽之会,郑乐成奔楚,遂适晋。羽颉因之,与之比而事赵文子,言伐郑之说焉。以宋之盟故,不可。子皮以公孙锄为马师。 楚公子围杀大司马蒍掩而取其室。申无宇曰:「王子必不免。善人,国之主也。王子相楚国,将善是封殖,而虐之,是祸国也。且司马令尹之偏,而王之四体也。绝民之主,去身之偏,艾王之体,以祸其国,无不祥大焉。何以得免?」 为宋灾故,诸侯之大夫会,以谋归宋财。冬十月,叔孙豹会晋赵武,齐公孙虿,宋向戌,卫北宫佗,郑罕虎,及小邾之大夫,会于澶渊。既而无归于宋,故不书其人,君子曰:「信其不可不慎乎澶渊之会,卿不书,不信也夫。诸侯之上卿,会而不信,宠名皆弃,不信之不可也如是。《诗》曰:『文王陟降,在帝左右。』信之谓也。又曰:『淑慎尔止,无载尔伪。』不信之谓也。」书曰,某人某人会于澶渊,宋灾故,尤之也,不书鲁大夫,讳之也。 郑子皮授子产政,辞曰,国小而逼,族大宠多,不可为也。」子皮曰:「虎帅以听,谁敢犯子子?善相之,国无小,小能事大,国乃宽。」子产为政,有事伯石,赂与之邑。子大叔曰:「国皆其国也,奚独赂焉?」子产曰:「无欲实难。皆得其欲,以从其事,而要其成。非我有成,其在人乎何爱于邑,邑将焉往?」子大叔曰:「若四国何?」子产曰:「非相违也,而相从也。四国何尤焉,郑书有之曰:『安定国家,必大焉先。』姑先安大,以待其所归。」既伯石惧而归邑,卒与之。伯有既死,使大史命伯石为卿,辞。大史退,则请命焉。复命之,又辞。如是三,乃受策入拜。子产是以恶其为人也,使次己位,子产使都鄙有章,上下有服,田有封洫,庐井有伍。大人之忠俭者,从而与之,泰侈者因而毙之,丰卷将祭,请田焉。弗许,曰,唯君用鲜,众给而已。」子张怒,退而徵役,子产奔晋,子皮止之,而逐丰卷。丰卷奔晋。子产请其田里,三年而复之,反其田、里及其入焉。从政一年,舆人诵之曰,取我衣冠而褚之,取我田畴而伍之。孰杀子产,吾其与之。」及三年,又诵之曰:「我有子弟,子产诲之。我有田畴,子产殖之。子产而死,谁其嗣之?」 三十有一年,春,王正月。 夏,六月,辛巳,公薨于楚宫。 秋,九月,癸巳,子野卒。 己亥,仲孙羯卒。 冬,十月,滕子来会葬。 癸酉,葬我君襄公。 十有一月,莒人弑其君密州。 三十一年,春,王正月,穆叔至自会。见孟孝伯,语之曰:「赵孟将死矣。其语偷,不似民主。且年未盈五十,而谆谆焉如八、九十者,弗能久矣。若赵孟死为政者其韩子乎吾子盍与季孙言之,可以树善,君子也。晋君将失政矣,若不树焉。使早备鲁,既而政在大夫,韩子懦弱,大夫多贪,求欲无厌,齐、楚未足与也,鲁其惧哉!」孝伯曰:「人生几何,谁能无偷朝不及夕,将安用树?」穆叔出而告人曰:「孟孙将死矣。吾语诸赵孟之偷也,而又甚焉。」又与季孙语晋故,季孙不从。及赵文子卒,晋公室卑,政在侈家。韩宣子为政,不能图诸侯,鲁不堪晋求,谗慝弘多,是以有平丘之会。」 齐子尾害闾丘婴,欲杀之,使帅师以伐阳州。我问师故。夏,五月,子尾杀闾丘婴,以说于我师。工偻洒、渻灶、孔虺、贾寅出奔莒。出群公子。 公作楚宫。穆叔曰:「《大誓》云:『民之所欲,天必从之。』君欲楚也夫,故作其宫。若不复适楚,必死是宫也。」六月,辛巳,公薨于楚宫。叔仲带窃其拱璧以与御人,纳诸其怀而从取之,由是得罪。立胡女敬归之子子野,次于季氏,秋,九月,癸巳,卒,毁也。 己亥,孟孝伯卒。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公子裯。穆叔不欲,曰,大子死,有母弟则立之,无则长立,年钧择贤,义钧则卜,古之道也。非适嗣,何必娣之子?且是人也,居丧而不哀,在戚而有嘉容,是谓不度,不度之人,鲜不为患。若果立之,必为季氏忧。」武子不听,卒立之。比及葬,三易衰,衰衽如故衰。于是昭公十九年矣,犹有童心。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。 冬,十月,滕成公来会葬,惰而多涕。子服惠伯曰:「滕君将死矣。怠于其位,而哀已甚,兆于死所矣,能无从乎?」 癸酉,葬襄公。公薨之月,子产相郑伯以如晋,晋侯以我丧故,未之见也。子产使尽坏其馆之垣,而纳车马焉,士文伯让之曰,敝邑以政刑之不修,寇盗充斥,无若诸侯之属辱在寡君者何?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馆,高其閈闳,厚其墙垣,以无忧客使。今吾子坏之,虽从者能戒,其若异客何?以敝邑之为盟主,缮完葺墙,以待宾客。若皆毁之,其何以共命寡君使丐请命。」对曰,以敝邑褊小,介于大国,诛求无时,是以不敢宁居,悉索敝赋,以来会时事。逢执之不间,而未得见,又不获闻命,未知见时,不敢输币,亦不敢暴露,其输之,则君之府实也。非荐陈之,不敢输也。其暴露之,则恐燥湿之不时而朽蠹,以重敝邑之罪。侨闻文公之为盟主也,宫室卑庳,无观台榭,以崇大诸侯之馆。馆如公寝,库厩缮修,司空以时平易道路,圬人以时塓馆宫室,诸侯宾至,甸设庭燎,仆人巡宫。车马有所,宾从有代,巾车脂辖,隶人、牧、圉,各瞻其事。百官之属,各展其物。公不留宾,而亦无废事。忧乐同之,事则巡之。教其不知,而恤其不足。宾至如归,无宁灾患不畏寇盗,而亦不患燥湿。今铜鞮之宫数里,而诸侯舍于隶人。门不容车,而不可逾越。盗贼公行,而夭厉不戒。宾见无时,命不可知。若又勿坏,是无所藏币以重罪也。敢请执事,将何以命之虽君之有鲁丧,亦敝邑之忧也。若获荐币,修垣而行,君之惠也。敢惮勤劳!」文伯复命。赵文子曰:「信。我实不德,而以隶人之垣以赢诸侯,是吾罪也。」使士文伯谢不敏焉。晋侯见郑伯,有加礼,厚其宴、好而归之。乃筑诸侯之馆。叔向曰,辞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,子产有辞,诸侯赖之,若之何其释辞也。」《诗》曰:『辞之辑矣,民之协矣。辞之绎矣,民之莫矣。』其知之矣。」 郑子皮使印段如楚,以适晋告,礼也。 莒犁比公生去疾,及展舆,既立展舆,又废之,犁比公虐,国人患之。十一月,展舆因国人以攻莒子,弑之,乃立。去疾奔齐,齐出也。展舆,吴出也。书曰,莒人弑其君买朱锄,言罪之在也。 吴子使屈狐庸聘于晋,通路也,赵文子问焉,曰:「延州来季子,其果立乎?巢陨诸樊,阍戕戴吴,天似启之,何如?」对曰:「不立。是二王之命也,非启季子也。若天所启,其在今嗣君乎!甚德而度,德不失民,度不失事,民亲而事有序,其天所启也。有吴国者,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。季子,守节者也。虽有国,不立。」 十二月,北宫文子相卫襄公以如楚,宋之盟故也。过郑,印段迋劳于棐林,如聘礼而以劳辞。文子入聘。子羽为行人,冯简子与子大叔逆客。事毕而出,言于卫侯曰:「郑有礼,其数世之福也。其无大国之讨乎!诗曰,谁能执热,逝不以濯,礼之于政,如热之有濯也。濯以救热,何患之有?」子产之从政也,择能而使之。冯简子能断大事,子大叔美秀而文,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,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,班位贵贱能否,而又善为辞令,裨谌能谋,谋于野则获,谋于邑则否。郑国将有诸侯之事,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,且使多为辞令,与裨谌乘以适野,使谋可否,而告冯简子使断之,事成,乃授子大叔使行之,以应对宾客,是以鲜有败事,北宫文子所谓有礼也。 郑人游于乡校,以论执政。然明谓子产曰:「毁乡校,何如?」子产曰:「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,以议执政之善否。其所善者,吾则行之,其所恶者,吾则改之,是吾师也,若之何毁之?我闻忠善以损怨,不闻作威以防怨。岂不遽止?然犹防川,大决所犯,伤人必多,吾不克救也。不如小决,使道不如吾闻而药之也。」然明曰:「蔑也今而后知吾子之信可事也。小人实不才。若果行此,其郑国实赖之,岂唯二三臣?」仲尼闻是语也,曰:「以是观之人,谓子产不仁,吾不信也。」 子皮欲使尹何为邑。子产曰:「少,未知可否。」子皮曰:「愿,吾爱之,不吾叛也。使夫往而学焉,夫亦愈知治矣。」子产曰:「不可。人之爱人,求利之也。今吾子爱人则以政,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,其伤实多。子之爱人,伤之而已,其谁敢求爱于子子于郑国,栋也。栋折榱崩,侨将厌焉。敢不尽言子有美锦,不使人学制焉。大官大邑,身之所庇也,而使学者制焉。其为美锦,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后入政,未闻以政学者也。若果行此,必有所害。譬如田猎,射御贯,则能获禽。若未尝登车射御,则败绩厌覆是惧,何暇思获?」子皮曰:「善哉!虎不敏,吾闻君子务知大者远者,小人务知小者近者。我,小人也。衣服附在吾身,我知而慎之,大官大邑,所以庇身也,我远而慢之,微子之言,吾不知也。他日我曰:』子为郑国,我为吾家,以庇焉,其可也。』今而后知不足。自今请虽吾家,听子而行。」子产曰:「人心之不同,如其面焉。吾岂敢谓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谓危,亦以告也。」子皮以为忠,故委政焉。子产是以能为郑国。 卫侯在楚,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,言于卫侯曰:「令尹似君矣,将有他志。虽获其志,不能终也。诗云:‘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’终之实难,令尹其将不免。」公曰:「子何以知之?」对曰,《诗》云:‘敬慎威仪,惟民之则。’令尹无威仪,民无则焉。民所不则,以在民上,不可以终。」公曰:「善哉何谓威仪?」对曰:「有威而可畏谓之威,有仪而可象谓之仪。君有君之威仪,其臣畏而爱之,则而象之,故能有其国家,令闻长世。臣有臣之威仪,其下畏而爱之,故能守其官职,保族宜家。顺是以下皆如是,是以上下能相固也。《卫诗》曰:『威仪棣棣,不可选也。』言君臣上,下父子兄弟,内外大小,皆有威仪也。《周诗》曰:『朋友攸摄,摄以威仪。』言朋友之道,必相教训以威仪也。周书数文王之德曰:『大国畏其力,小国怀其德。』言畏而爱之也。诗云:‘不识不知,顺帝之则。’言则而象之也。纣囚文王七年,诸侯皆从之囚,纣于是乎惧而归之,可谓爱之。文王伐崇,再驾而降为臣,蛮夷帅服,可谓畏之。文王之功,天下诵而歌舞之,可谓则之。文王之行,至今为法,可谓象之。有威仪也。故君子在位可畏,施舍可爱,进退可度,周旋可则,容止可观,作事可法,德行可象,声气可乐,动作有文,言语有章,以临其下,谓之有威仪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