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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公

昭公 元年,春,王正月,公即位。 叔孙豹会晋赵武,楚公子围,齐国弱,宋向戌,卫齐恶,陈公子招,蔡公孙归生,郑罕虎,许人,曹人,于虢。 三月,取郓。 夏,秦伯之弟针出奔晋。 六月,丁巳,邾子华卒。 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卤。 秋,莒去疾自齐入于莒。莒展舆出奔吴。 叔弓帅师疆郓田。 葬邾悼公。 冬,十有一月,己酉,楚子麇卒。 公子比出奔晋。 元年,春,楚公子围聘于郑,且娶于公孙段氏,伍举为介。将入馆,郑人恶之。使行人子羽与之言,乃馆于外。既聘,将以众逆。子产患之,使子羽辞曰:「以敝邑褊小,不足以容从者,请墠听命!」令尹命大宰伯州犁对曰:「君辱贶寡大夫围,谓围:『将使丰氏抚有而室。』围布几筵,告于庄共之庙而来,若野赐之,是委君贶于草莽也,是寡大夫不得列于诸卿也。不宁唯是,又使围蒙其先君,将不得为寡君老其蔑以复矣。唯大夫图之!」子羽曰:「小国无罪,恃实其罪。将恃大国之安靖己,而无乃包藏祸心以图之,小国失恃,而惩诸侯,使莫不憾者,距违君命,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惧。不然,敝邑馆人之属也,其敢爱丰氏之祧?」伍举知其有备也,请垂櫜而入。许之,正月乙未,入逆而出,遂会于虢,寻宋之盟也。祁午谓赵文子曰:「宋之盟,楚人得志于晋。今令尹之不信,诸侯之所闻也。子弗戒,惧又如宋。子木之信,称于诸侯,犹诈晋而驾焉,况不信之尤者乎,楚重得志于晋,晋之耻也。子相晋国,以为盟主,于今七年矣。再合诸侯,三合大夫,服齐狄,宁东夏,平秦乱,城淳于,师徒不顿,国家不罢,民无谤讟,诸侯无怨,天无大灾,子之力也。有令名矣,而终之以耻,午也是惧。吾子其不可以不戒!」文子曰:「武受赐矣。然宋之盟,子木有祸人之心,武有仁人之心,是楚所以驾于晋也。今武犹是心也,楚又行僭,非所害也。武将信以为本,循而行之。譬如农夫,是穮是蔉,虽有饥馑,必有丰年。且吾闻之:『能信,不为人下。』吾未能也。《诗》曰:『不僭不贼,鲜不为则。』信也,能为人则者,不为人下矣。吾不能是难,楚不为患。」楚令尹围请用牲,读旧书,加于牲上而已。晋人许之。三月,甲辰,盟。楚公子围设服离卫。叔孙穆子曰:「楚公子美矣,君哉!」郑子皮曰:「二执戈者前矣!」蔡子家曰:「蒲宫有前,不亦可乎?」楚伯州犁曰:「此行也,辞而假之寡君。」郑行人挥曰:「假不反矣!」伯州犁曰,子姑忧子皙之欲背诞也,子羽曰:「当璧犹在,假而不反,子其无忧乎?」齐国子曰:「吾代二子愍矣!」陈公子招曰:「不忧何成二子乐矣。」卫齐子曰,苟或知之,虽忧何害,宋合左师曰:「大国令,小国共,吾知共而已。」晋乐王鲋曰:「《小旻》之卒章善矣,吾从之。」退会,子羽谓子皮曰,叔孙绞而婉,宋左师简而礼,乐王鲋字而敬,子与子家持之,皆保世之主也。齐、卫、陈大夫其不免乎国子代人忧,子招乐忧,齐子虽忧弗害。夫弗及而忧,与可忧而乐,与忧而弗害,皆取忧之道也,忧必及之。《大誓》曰:』民之所欲,天必从之。三大夫兆忧,能无至乎言以知物,其是之谓矣。」 季武子伐莒,取郓。莒人告于会。楚告于晋曰,寻盟未退,而鲁伐莒,渎齐盟。请戮其使。」乐桓子相赵文子。欲求货于叔孙而为之请,使请带焉。弗与,梁其胫曰:「货以藩身,子何爱焉?」叔孙曰,诸侯之会,卫社稷也,我以货免,鲁必受师。是祸之也,何卫之为人之有墙,以蔽恶也。墙之隙坏,谁之咎也卫而恶之,吾又甚焉。虽怨季孙,鲁国何罪叔出季处,有自来矣,吾又谁怨然鲋也贿,弗与不已。」召使者,裂裳帛而与之,曰:「带其褊矣。」赵孟闻之,曰:「临患不忘国,忠也。思难不越官,信也。图国忘死,贞也。谋主三者,义也。有是四者,又可戮乎?」乃请诸楚,曰,鲁虽有罪,其执事不辟难,畏威而敬命矣。子若免之,以劝左右,可也。若子之群吏,处不辟污,出不逃难,其何患之有患之所生,污而不治,难而不守,所由来也。能是二者,又何患焉不靖其能,其谁从之?鲁叔孙豹可谓能矣,请免之以靖能者,子会而赦有罪,又赏其贤,诸侯其谁不欣焉望楚而归之,视远如迩?疆场之邑,一彼一此,何常之有,王伯之令也,引其封疆,而树之官。举之表旗,而著之制令。过则有刑,犹不可壹。于是乎虞有三苗,夏有观扈,商有姺邳,周有徐、奄。自无令王诸侯逐进,狎主齐盟,其又可壹乎?恤大舍小,足以为盟主。又焉用之封疆之削,何国蔑有主齐盟者,谁能辩焉。吴濮有衅,楚之执事,岂其顾盟莒之疆事,楚勿与知,诸侯无烦,不亦可乎莒、鲁争郓,为日久矣。苟无大害于其社稷,可无亢也,去烦宥善,莫不竞劝。子其图之!」固请诸楚,楚人许之,乃免叔孙。令尹享赵孟,赋大明之首章,赵孟赋《小宛》之二章。事毕,赵孟谓叔向曰:「令尹自以为王矣,何如?」对曰,王弱,令尹疆,其可哉,虽可,不终。」赵孟曰:「何故?」对曰:「强以克弱而安之,强不义也。不义而强,其毙必速。《诗》曰:『赫赫宗周,褒姒灭之。』强不义也。令尹为王,必求诸侯。晋少懦矣,诸侯将往。若获诸侯,其虐滋甚,民弗堪也,将何以终?夫以强取,不义而克,必以为道。道以淫虐,弗可久已矣!」 夏,四月,赵孟,叔孙豹,曹大夫,入于郑,郑伯兼享之。子皮戒赵孟,礼终,赵孟赋《瓠叶》。子皮遂戒穆叔,且告之。穆叔曰,赵孟欲一献,子其从之!」子皮曰:「敢乎?」穆叔曰:「夫人之所欲也,又何不敢?」及享,具五献之笾豆于幕下。赵孟辞,私于子产曰:「武请于冢宰矣。」乃用一献。赵孟为客,礼终乃宴。穆叔赋《鹊巢》。赵孟曰:「武不堪也。」又赋采蘩,曰:「小国为蘩,大国省穑而用之,其何实非命?」子皮赋《野有死麇》之卒章。赵孟赋常棣,且曰:「吾兄弟比以安,尨也可使无吠。」穆叔,子皮,及曹大夫,兴拜,举兕爵曰:「小国赖子,知免于戾矣。」饮酒乐,赵孟出,曰:「吾不复此矣。」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,馆于雒汭。刘子曰,美哉禹功,明德远矣微禹,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,以治民临诸侯,禹之力也。子盍亦远绩禹功,而大庇民乎?」对曰:「老夫罪戾是惧,焉能恤远吾侪偷食,朝不谋夕,何其长也。」刘子归以语王曰,谚所为老将知而耄及之者,其赵孟之谓乎!为晋正卿,以主诸侯,而侪于隶入,朝不谋夕,弃神人矣。神怒民叛,何以能久赵孟不复年矣。神怒不歆其祀,民叛不即其事,祀事不从,又何以年?」 叔孙归,曾夭御季孙以劳之。旦及日中,不出。曾夭谓曾阜曰:「旦及日中,吾知罪矣。鲁以相忍为国也,忍其外,不忍其内,焉用之?」阜曰,数月于外,一旦于是,庸何伤贾而欲赢,而恶嚣乎?」阜谓叔孙曰:「可以出矣!」叔孙指楹曰:「虽恶是,其可去乎?」乃出见之。 郑徐吾犯之妹美,公孙楚聘之矣,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。犯惧,告子产。子产曰:「是国无政,非子之患也。唯所欲与。」犯请于二子,请使女择焉。皆许之,子皙盛饰入,布币而出,子南戎服入,左右射,超乘而出。女自房观之,曰,子皙信美矣,抑子南夫也,夫夫妇妇,所谓顺也。」适子南氏。子皙怒,既而櫜甲以见子南,欲杀之,而取其妻,子南知之,执戈逐之,及冲,击之以戈,子皙伤而归,告大夫曰,我好见之,不知其有异志也,故伤,大夫皆谋之。子产曰:「直钧,幼贱有罪,罪在楚也。」乃执子南而数之,曰:「国之大节有五,女皆奸之。畏君之威,听其政,尊其贵,事其长,养其亲,五者所以为国也。今君在国,女用兵焉,不畏威也。奸国之纪,不听政也。子皙上大夫,女嬖大夫,而弗下之,不尊贵也,幼而不忌,不事长也。兵其从兄,不养亲也。君曰,余不女忍杀,宥女以远。勉,速行乎,无重而罪!」五月,庚辰,郑放游楚于吴。将行子南,子产咨于大叔。大叔曰:「吉不能亢身,焉能亢宗彼国政也,非私难也。子图郑国,利则行之,又何疑焉?周公杀管叔而蔡蔡叔,夫岂不爱王室故也。吉若获戾,子将行之,何有于诸游?」 秦后子有宠于桓,如二君于景。其母曰:‘弗去,惧选。’癸卯,针适晋,其车千乘。书曰「秦伯之弟针出奔晋」,罪秦伯也。后子享晋侯,造舟于河,十里舍车,自雍及绛。归取酬币,终事八反。司马侯问焉,曰:「子之车,尽于此而已乎?」对曰:「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,吾何以得见?」女叔齐以告公,且曰:「秦公子必归。臣闻君子能知其过,必有令图。令图,天所赞也。」后子见赵孟。赵孟曰:「吾子其曷归?」对曰:「针惧选于寡君,是以在此,将待嗣君。」赵孟曰:「秦君何如?」对曰:「无道。」赵孟曰:「亡乎?」对曰:「何为一世无道,国未艾也。国于天地,有与立焉。不数世淫,弗能毙也。」赵孟曰:「天乎?」对曰:「有焉。」赵孟曰:「其几何?」对曰,针闻之,国无道而年谷和熟,天赞之也,鲜不五稔。」赵孟视荫曰:「朝夕不相及,谁能待五?」后子出而告人曰:「赵孟将死矣。主民,玩岁而愒日,其与几何?」 郑为游楚乱故,六月,丁巳,郑伯及其大夫盟于公孙段氏。罕虎、公孙侨、公孙段、印段、游吉、驷带私盟于闺门之外,实薰隧。公孙黑强与于盟,使大史书其名,且曰「七子」。子产弗讨。 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于大原,崇卒也,将战,魏舒曰,彼徒我车,所遇又厄,以什共车,必克。困诸厄,又克。请皆卒,自我始,乃毁车以为行,五乘为三伍。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,斩以徇。为五陈以相离,两于前,伍于后,专为右角,参为左角,偏为前拒,以诱之,翟人笑之。未陈而薄之,大败之。 莒展舆立,而夺群公子秩。公子召去疾于齐。秋齐公子锄纳去疾,展舆奔吴。叔弓帅师疆郓田,因莒乱也。于是莒务娄、瞀胡及公子灭明以大厖与常仪靡奔齐。君子曰:「莒展之不立,弃人也夫人可弃乎《诗》曰:『无竞维人。』善矣。 晋侯有疾。郑伯使公孙侨如晋聘,且问疾。叔向问焉,曰,寡君之疾病,卜人曰,实沈台骀为祟,史莫之知,敢问此何神也,子产曰,昔高辛氏有二子,伯曰阏伯,季曰实沈,居于旷林,不相能也,日寻干戈,以相征讨。后帝不臧,迁阏伯于商丘,主辰。商人是因,故辰为商星。迁实沈于大夏,主参。唐人是因,以服事夏、商。其季世曰唐叔虞。当武王邑姜,方震大叔,梦帝谓已,余命而子曰虞,将与之唐,属诸参,而蕃育其子孙。』及生,有文在其手曰『虞』,遂以命之。及成王灭唐而封大叔焉,故参为晋星。由是观之,则实沈,参神也。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,为玄冥师,生允格、台骀。台骀能业其官,宣汾洮,障大泽,以处大原。帝用嘉之,封诸汾川。沈、姒、蓐、黄,实守其祀。今晋主汾而灭之矣。由是观之,则台骀,汾神也。抑此二者,不及君身。山川之神,则水旱疠疫之灾,于是乎禜之。日月星辰之神,则雪霜风雨之不时,于是乎禜之。若君身,则亦出入饮食哀乐之事也,山川星辰之神,又何为焉?侨闻之,君子有四时,朝以听政,昼以访问,夕以修令,夜以安身。于是乎节宣其气,勿使有所壅闭湫底,以露其体。兹心不爽,而昏乱百度。今无乃壹之,则生疾矣。侨又闻之,内官不及同姓,其生不殖。美先尽矣,则相生疾,君子是以恶之。故《志》曰:『买妾不知其姓,则卜之。』违此二者,古之所慎也。男女辨姓,礼之大司也。今君内实有四姬焉,其无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,弗可为也已。四姬有省犹可,无则必生疾矣。」叔向曰:「善哉肸未之闻也。此皆然矣。」叔向出,行人挥送之。叔向问郑故焉,且问子皙,对曰:「其与几何无礼而好陵人,怙富而卑其上,弗能久矣。」晋侯闻子产之言,曰:「博物君子也。」重贿之,晋侯求医于秦,秦伯使医和视之,曰:「疾不可为也。是谓近女室,疾如蛊。非鬼非食,惑以丧志。良臣将死,天命不佑,公曰:「女不可近乎?」对曰:「节之。先王之乐,所以节百事也,故有五节迟速本末以相及,中声以降,五降之后,不容弹矣。于是有烦手淫声,慆堙心耳,乃忘平和,君子弗听也。物亦如之,至于烦,乃舍也已,无以生疾。君子之近琴瑟,以仪节也,非以慆心也。天有六气,降生五味,发为五色,徵为五声,淫生六疾。六气曰阴、阳、风、雨、晦、明也,分为四时,序为五节。过则为灾,阴淫寒疾,阳淫热疾,风淫末疾,雨淫腹疾,晦淫惑疾,明淫心疾。女,阳物而晦时,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。今君不节不时,能无及此乎?」出告赵孟。赵孟曰:「谁当良臣?」对曰:「主是谓矣。主相晋国,于今八年,晋国无乱,诸侯无阙,可谓良矣。和闻之,国之大臣,荣其宠禄,任其宠节,有灾祸兴而无改焉,必受其咎。今君至于淫以生疾,将不能图恤社稷,祸孰大焉主不能御,吾是以云也。」赵孟曰:「何谓蛊?」对曰:「淫溺惑乱之所生也。于文,皿虫为蛊,谷之飞亦为蛊,在《周易》,女惑男,风落山,谓之《蛊》。皆同物也。」赵孟曰:「良医也。」厚其礼而归之。 楚公子围使公子黑肱,伯州犁,城犨,栎,郏,郑人惧,子产曰:「不害。令尹将行大事,而先除二子也。祸不及郑,何患焉?」冬,楚公子围将聘于郑,伍举为介。未出竟,闻王有疾而还。伍举遂聘。十一月,己酉,公子围至,入问王疾,缢而弑之。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。右尹子干出奔晋,宫厩尹子皙出奔郑,杀大宰伯州犁于郏。葬王于郏,谓之郏敖。使赴于郑,伍举问应为后之辞焉。对曰:「寡大夫围。」伍举更之曰:「共王之子围为长。」子干奔晋,从车五乘,叔向使与秦公子同食,皆百人之饩。赵文子曰:「秦公子富。」叔向曰,底禄以德,德钧以年,年同以尊。公子以国,不闻以富。且夫以千乘去其国,强御已甚。诗曰,不侮鳏寡,不畏强御,秦、楚,匹也。」使后子与子干齿。辞曰:「针惧选,楚公子不获,是以皆来,亦唯命。且臣与羇齿,无乃不可乎?史佚有言曰,非羇何忌,楚灵王即位,薳罢为令尹,薳启强为大宰。郑游吉如楚,葬郏敖,且聘立君。归,谓子产曰:「具行器矣。楚王汰侈而自说其事,必合诸侯。吾往无日矣。」子产曰:「不数年,未能也。」十二月,晋既烝,赵孟适南阳将会孟子馀,甲辰朔,烝于温,庚戌,卒,郑伯如晋,吊及雍乃复。 二年,春,晋侯使韩起来聘。 夏,叔弓如晋。 秋,郑杀其大夫公孙黑。 冬,公如晋,至河乃复。 季孙宿如晋。 二年,春,晋侯使韩宣子来聘,且告为政而来见,礼也。观书于大史氏,见《易象》与《鲁春秋》曰:「周礼尽在鲁矣。吾乃今知周公之德,与周之所以王也。」公享之,季武子赋《绵》之卒章。韩子赋《角弓》。季武子拜曰:「敢拜子之弥缝敝邑,寡君有望矣。」武子赋《节》之卒章。既享,宴于季氏,有嘉树焉,宣子誉之,武子曰:「宿敢不封殖此树,以无忘《角弓》。」遂赋《甘棠》。宣子曰:「起不堪也,无以及召公。」宣子遂如齐纳币,见子雅,子雅召子旗,使见宣子。宣子曰:「非保家之主也,不臣。」见子尾,子尾见强。宣子谓之如子旗。大夫多笑之。唯晏子信之,曰:「夫子,君子也。君子有信,其有以知之矣。」自齐聘于卫,卫侯享之。北宫文子赋《淇澳》。宣子赋《木瓜》。夏,四月,韩须如齐逆女。齐陈无宇送女,致少姜。少姜有宠于晋侯,晋侯谓之少齐。谓陈无宇非卿,执诸中都。少姜为之请曰,送从逆班,畏大国也,犹有所易,是以乱作。」 叔弓聘于晋,报宣子也。晋侯使郊劳。辞曰:「寡君使弓来继旧好,固曰『女无敢为宾!』彻命于执事,敝邑弘矣。敢辱郊使?请辞,致馆,辞曰:「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,好合使成,臣之禄也。敢辱大馆?」叔向曰:「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曰:『忠信,礼之器也。卑让,礼之宗也。』辞不忘国,忠信也。先国后己,卑让也,《诗》曰:『敬慎威仪,以近有德。』夫子近德矣。」 秋,郑公孙黑将作乱,欲去游氏而代其位,伤疾作而不果。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。子产在鄙闻之,惧弗及,乘遽而至。使吏数之,曰,伯有之乱,以大国之事,而未尔讨也。尔有乱心,无厌,国不女堪。专伐伯有,而罪一也。昆弟争室,而罪二也。薰隧之盟,女矫君位,而罪三也。有死罪三,何以堪之不速死,大刑将至。」再拜稽首,辞曰:「死在朝夕,无助天为虐。」子产曰:「人谁不死。凶人不终,命也,作凶事,为凶人,不助天,其助凶人乎?」请以印为褚师。子产曰:「印也若才,君将任之。不才,将朝夕从女。女罪之不恤,而又何请焉不速死,司寇将至。」七月,壬寅,缢。尸诸周氏之衢,加木焉。 晋少姜卒。公如晋,及河。晋侯使士,文伯来辞曰,非伉俪也,请君无辱!」公还,季孙宿遂致服焉。叔向言陈无宇于晋侯曰:「彼何罪?君使公族逆之,齐使上大夫送之,犹曰不共,君求以贪,国则不共,而执其使。君刑己颇,何以为盟主。且少姜有辞。」冬,十月,陈无宇归。 十一月,郑印段如晋吊。 三年,春,王正月,丁未,滕子原卒。 夏,叔弓如滕。 五月,葬滕成公。 秋,小邾子来朝。 八月,大雩。 冬,大雨雹。 北燕伯款出奔齐。 三年,春,王正月,郑游吉如晋,至少姜之葬,梁丙与张趯见之。梁丙曰:「甚矣哉子之为此来也。」子大叔曰:「将得已乎昔文、襄之霸也,其务不烦诸侯,令诸侯三岁而聘,五岁而朝,有事而会,不协而盟。君薨大夫吊,卿共葬事,夫人,士吊,大夫送葬。足以昭礼命,事谋阙而已,无加命矣。今嬖宠之丧,不敢择位,而数于守适,唯惧获戾,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,齐必继室。今兹吾又将来贺,不唯此行也。」张趯曰:「善哉吾得闻此数也。然自今子其无事矣。譬如火焉,火中,寒暑乃退。此其极也,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,诸侯求烦不获。」二大夫退。子大叔告人曰:「张趯有知,其犹在君子之后乎!」 丁未,滕子原卒。同盟,故书名。 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,曰,寡君使婴曰,寡人愿事君,朝夕不倦,将奉质币,以无失时,则国家多难,是以不获,不腆先君之适,以备内官,焜耀寡人之望,则又无禄,早世陨命,寡人失望,君若不忘先君之好,惠顾齐国,辱收寡人,徼福于大公丁公,照临敝邑,镇抚其社稷,则犹有先君之适,及遗姑姊妹若而人,君若不弃敝邑,而辱使董振择之,以备嫔嫱,寡人之望也。』」韩宣子使叔向对曰:「寡君之愿也。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,未有伉俪,在縗绖之中,是以未敢请。君有辱命,惠莫大焉。若惠顾敝邑,抚有晋国,赐之内主,岂惟寡君,举群臣实受其贶。其自唐叔以下,实宠嘉之。」既成昏,晏子受礼,叔向从之晏,相与语,叔向曰:「齐其何如?」晏子曰:「此季世也,吾弗知齐其为陈氏矣公弃其民而归于陈氏。齐旧四量,豆,区,釜,锺,四升为豆,各自其四,以登于釜。釜十则锺,陈氏三量,皆登一焉,锺乃大矣,以家量贷,而以公量收之。山木如市,弗加于山,鱼盐蜃蛤,弗加于海,民参其力,二入于公,而衣食其一。公聚朽蠹,而三老冻馁。国之诸市,屦贱踊贵,民人痛疾,而或燠休之。其爱之如父母,而归之如流水。欲无获民,将焉辟之?箕伯,直柄,虞遂,伯戏,其相胡公、大姬,已在齐矣。」叔向曰:「然。虽吾公室,今亦季世也。戎马不驾,卿无军行,公乘无人,卒列无长。庶民罢敝,而宫室滋侈。道殣相望,而女富溢尤。民闻公命,如逃寇雠。栾郤,胥,原,狐,续,庆,伯,降在皂隶,政在家门,民无所依。君日不悛,以乐慆忧。公室之卑,其何日之有?谗鼎之铭曰,昧旦丕显,后世犹怠,况日不悛,其能久乎?」晏子曰:「子将若何?」叔向曰:「晋之公族尽矣。肸闻之,公室将卑,其宗族枝叶先落,则公从之。肸之宗十一族,唯羊舌氏在而已,肸又无子。公室无度,幸而得死,岂其获祀?」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,曰,子之宅近市,湫隘嚣尘,不可以居,请更诸爽垲者。」辞曰,君之先臣容焉,臣不足以嗣之,于臣侈矣。且小人近市,朝夕得所求,小人之利也,敢烦里旅?」公笑曰:「子近市,识贵贱乎?」对曰:「既利之,敢不识乎?」公曰:「何贵何贱?」于是景公繁于刑,有鬻踊者,故对曰,踊贵屦贱,既已告于君,故与叔向语而称之。景公为是省于刑。君子曰:「仁人之言,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齐侯省刑。《诗》曰:『君子如祉,乱庶遄已。』其是之谓乎!」及晏子如晋,公更其宅,反则成矣。既拜乃毁之,而为里室,皆如其旧。则使宅人反之。「且谚曰:『非宅是卜,唯邻是卜。』二三子先卜邻矣,违卜不祥。君子不犯非礼。」小人不犯不祥,古之制也。吾敢违诸乎?」卒复其旧宅。公弗许,因陈桓子以请,乃许之。 夏,四月,郑伯如晋,公孙段相,甚敬而卑,礼无违者。晋侯嘉焉,授之以策,曰:“子丰有劳于晋国,余闻而弗忘。赐女州田,以胙乃旧勋。”伯石再拜稽首,受策以出。君子曰:「礼,其人之急也乎!伯石之汏也,一为礼于晋,犹荷其禄,况以礼终始乎《诗》曰:『人而无礼,胡不遄死?』其是之谓乎!」初,州县,栾豹之邑也。及栾氏亡,范宣子、赵文子、韩宣子皆欲之。文子曰:「温,吾县也。」二宣子曰:「自郤称以别,三传矣。晋之别县,不唯州,谁获治之?」文子病之,乃舍之。二子曰:「吾不可以正议而自与也。」皆舍之,及文子为政,赵获曰:「可以取州矣。」文子曰:「退二子之言,义也。违义,祸也。余不能治余县,又焉用州,其以徼祸也。君子曰:『弗知实难。』知而弗从,祸莫大焉。有言州必死!」丰氏故主,韩氏伯石之获州也,韩宣子为之请之,为其复取之之故。 五月,叔弓如滕,葬滕成公。子服椒为介。及郊,遇懿伯之忌,敬子不入。惠伯曰:「公事有公利,无私忌。椒请先入。」乃先受馆,敬子从之。 晋韩起如齐逆女。公孙虿为少姜之有宠也,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。人谓宣子,「子尾欺晋,晋胡受之?」宣子曰:「我欲得齐而远其宠,宠将来乎?」 秋,七月,郑罕虎如晋,贺夫人,旦告曰,楚人日徵敝邑,以不朝立王之故,敝邑之往,则畏执事其谓寡君而固有外心。其不往,则宋之盟云。进退罪也。寡君使虎布之。」宣子使叔向对曰:「君若辱有寡君,在楚何害修宋盟也。君苟思盟,寡君乃知免于戾矣,君若不有寡君,虽朝夕辱于敝邑,寡君猜焉。君实有心,何辱命焉君其往也!苟有寡君,在楚犹在晋也,张趯使谓大叔曰,自子之归也,小人粪除先人之敝庐,曰:『子其将来。』今子皮实来,小人失望。」大叔曰,吉贱不获来,畏大国,尊夫人也。且孟曰:『而将无事。』吉庶几焉。」 小邾穆公来朝。季武子欲卑之。穆叔曰:「不可曹、滕、二邾,实不忘我好。敬以逆之,犹惧其贰,又卑一睦焉,逆群好也其如旧而加敬焉《志》曰:『能敬无灾。』又曰:『敬逆来者,天所福也。』」季孙从之。 八月,大雩,旱也。 齐侯田于莒,卢蒲嫳见,泣且请曰,余发如此种种,余奚能为,公曰:「诺,吾告二子。」归而告之。子尾欲复之,子雅不可,曰:「彼其发短而心甚长,其或寝处我矣。」九月,子雅放卢蒲嫳于北燕。燕简公多嬖宠,欲去诸大夫而立其宠人。冬,燕大夫比以杀公之外嬖。公惧,奔齐。书曰「北燕伯款出奔齐」,罪之也。 十月,郑伯如楚,子产相。楚子享之,赋《吉日》。既享,子产乃具田备,王以田江南之梦。 齐公孙灶卒。司马灶见晏子曰:「又丧子雅矣。」晏子曰:「惜也,子旗不免,殆哉姜族弱矣,而妫将始昌。二惠竞爽,犹可,又弱一个焉,姜其危哉。 四年,春,王正月,大雨雹。 夏,楚子、蔡侯、陈侯、郑伯、许男、徐子、滕子、顿子、胡子、沈子、小邾子、宋世子佐、淮夷会于申。 楚人执徐子。 秋,七月,楚子、蔡侯、陈侯、许男、顿子、胡子、沈子、淮夷伐吴。执齐庆封,杀之。遂灭赖。 九月,取鄫。 冬,十有二月,乙卯,叔孙豹卒。 四年,春,王正月,许男如楚,楚子止之,遂止郑伯,复田江南,许男与焉。使椒举如晋求诸侯,二君待之。椒举致命曰:「寡君使举曰:『日君有惠,赐盟于宋,曰,晋、楚之从,交相见也。以岁之不易,寡人愿结驩于二三君,使举请间。君若苟无四方之虞,则愿假宠以请于诸侯,晋侯欲勿许。司马侯曰:「不可。楚王方侈,天或者欲逞其心,以厚其毒而降之罚,未可知也。其使能终,亦未可知也。晋、楚唯天所相,不可与争。君其许之,而修德以待其归。若归于德,吾犹将事之,况诸侯乎若适淫虐,楚将弃之,吾又谁与争?」曰:「晋有三不殆,其何敌之有?」国险而多马,齐、楚多难。有是三者,何乡而不济?」对曰:「恃险与马,而虞邻国之难,是三殆也。四狱三涂,阳城大室,荆山中南,九州之险也,是不一姓。冀之北土,马之所生,无兴国焉。恃险与马,不可以为固也,从古以然。是以先王务修德音,以亨神人,不闻其务险与马也。邻国之难,不可虞也。或多难以固其国,启其疆土,或无难以丧其国,失其守宇,若何虞难齐有仲孙之难,而获桓公,至今赖之。晋有里平之难,而获文公,是以为盟主。卫、邢无难,敌亦丧之。故人之难,不可虞也。恃此三者,而不修政德,亡于不暇,又何能济君其许之。纣作淫虐,文王惠和,殷是以陨,周是以兴,夫岂争诸侯?」乃许楚使。使叔向对曰:「寡君有社稷之事,是以不获春秋时见。诸侯,君实有之,何辱命焉?」椒举遂请昏,晋侯许之。楚子问于子产曰:「晋其许我诸侯乎?」对曰:「许君。晋君少安,不在诸侯。其大夫多求,莫匡其君。在宋之盟,又曰如一。若不许君,将焉用之?」王曰:「诸侯其来乎?」对曰:「必来。从宋之盟,承君之欢,不畏大国,何故不来不来者,其鲁、卫、曹、邾乎曹畏宋,邾畏鲁,鲁、卫逼于齐而亲于晋,唯是不来。其馀,君之所及也,谁敢不至?」王曰:「然则吾所求者,无不可乎?」对曰:「求逞于人,不可。与人同欲,尽济。」 大雨雹,季武子问于申丰曰:「雹可御乎?」对曰:「圣人在上,无雹,虽有不为灾。古者日在北陆,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。其藏冰也,深山穷谷,固阴冱寒,于是乎取之,其出之也,朝之禄位,宾食丧祭,于是乎用之。其藏之也,黑牡秬黍,以享司寒。其出之也,桃弧棘矢,以除其灾。其出入也时,食肉之禄,冰皆与焉。大大命妇,丧浴用冰,祭寒而藏之,献羔而启之,公始用之。火出而毕赋。自命夫命妇,至于老疾,无不受冰。山人取之,县人传之,舆人纳之,隶人藏之。夫冰以风壮,而以风出。其藏之也周,其用之也遍,则冬无愆阳,夏无伏阴,春无凄风,秋无苦雨,雷出不震,无灾霜雹疠疾不降,民不夭札。今藏川池之冰,弃而不用。风不越而杀,雷不发而震。雹之为灾,谁能御之,《七月》之卒章,藏冰之道也。」 夏,诸侯如楚,鲁、卫、曹、邾不会。曹、邾辞以难,公辞以时祭,卫侯辞以疾。郑伯先待于申。六月,丙午,楚子合诸侯于申。椒举言于楚子曰:「臣闻诸侯无归礼,以为归。今君始得诸侯,其慎礼矣。霸之济否,在此会也。夏启有钧台之享,商汤有景亳之命。周武有孟津之誓,成有岐阳之蒐,康有酆宫之朝,穆有涂山之会,齐桓有召陵之师,晋文有践土之盟。君其何用宋向戌、郑公孙侨在,诸侯之良也,君其选焉。」王曰:「吾用齐桓。」王使问礼于左师与子产。左师曰:「小国习之,大国用之,敢不荐闻。」献公合诸侯之礼六。子产曰:「小国共职,敢不荐守。」献伯、子、男会公之礼六。君子谓「合左师善守先代,子产善相小国」。王使椒举侍于后,以规过。卒事,不规。王问其故,对曰:「礼,吾未见者有六焉,又何以规?」宋大子佐后至,王田于武城,久而弗见。椒举请辞焉。王使往曰,属有宗祧之事于武城,寡君将堕币焉,敢谢后见。」徐子,吴出也,以为贰焉,故执诸申。楚子示诸侯侈。椒举曰,夫六王二公之事,皆所以示诸侯,礼也,诸侯所由用命也,夏桀为仍之会,有缗叛之。商纣为黎之蒐,东夷叛之,周幽为大室之盟,戎狄叛之。皆所以示诸侯汏也,诸侯所由弃命也。今君以汏,无乃不济乎?」王弗听,子产见左师曰:「吾不患楚矣。汏而愎谏,不过十年。」左师曰:「然。不十年侈,其恶不远,远恶而后弃。善亦如之,德远而后兴。」 秋,七月,楚子以诸侯伐吴。宋大子、郑伯先归。宋华费遂、郑大夫从。使屈申围朱方,八月,甲申,克之。执齐庆封而尽灭其族。将戮庆封。椒举曰:「臣闻无瑕者可以戮人。庆封惟逆命,是以在此,其肯从于戮乎播于诸侯,焉用之?」王弗听,负之釜钺,以徇于诸侯,使言曰,无或如齐庆封,弑其君,弱其孤,以盟其大夫,庆封曰:「无或如楚共王之庶子围,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,以盟诸侯。」王使速杀之。遂以诸侯灭赖。赖子面缚衔璧,士袒舆榇从之,造于中军。王问诸椒举。对曰,成王克许,许僖公如是,王亲释其缚,受其璧,焚其榇。」王从之,迁赖于鄢。楚子欲迁许于赖,使斗韦龟与公子弃疾城之而还。申无宇曰:「楚祸之首,将在此矣。召诸侯而来,伐国而克,城竟莫校,王心不违,民其居乎民之不处,其谁堪之不堪王命,乃祸乱也。」 九月,取鄫,言易也。莒乱,著丘公立而不抚鄫,鄫叛而来,故曰取。凡克邑不用师徒曰取」。 郑子产作丘赋。国人谤之,曰,其父死于路,己为虿尾。以令于国,国将若之何?」子宽以告。子产曰:「何害?苟利社稷,死生以之,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,故能有济也。民不可逞,度不可改。《诗》曰:『礼义不愆,何恤于人言?』吾不迁矣。」浑罕曰:「国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于凉,其敝犹贪。作法于贪,敝将若之何?姬在列者,蔡及曹、滕,其先亡乎逼而无礼。郑先卫亡,逼而无法。政不率法,而制于心。民各有心,何上之有?」 冬,吴伐楚入,棘,栎,麻,以报朱方之役。楚沈尹射奔命于夏汭,咸尹宜咎城锺离,薳启疆城巢,然丹城州来。东国水,不可以城,彭生罢赖之师。 初,穆子去叔孙氏,及庚宗,遇妇人,使私为食而宿焉。问其行,告之故,哭而送之。适齐,娶于国氏,生孟丙、仲壬。蔓天压己,弗胜,顾而见人,黑而上偻,深目而豭喙,号之曰:「牛!助余,乃胜之,旦而皆召其徒,无之。且曰:「志之。」及宣伯奔齐,馈之。宣伯曰,鲁以先子之故,将存吾宗,必召女。召女何如?」对曰,愿之久矣,鲁人召之,不告而归。既立,所宿庚宗之妇人,献以雉。问其姓,对曰,余子长矣,能奉雉而从我矣。」召而见之,则所梦也。未问其名,号之曰「牛」,曰:「唯。」皆召其徒,使视之,遂使为竖。有宠,长使为政。公孙明知叔孙于齐,归,未逆国姜,子明取之。故怒其子,长而后使逆之。田于丘莸,遂遇疾焉。竖牛欲乱其室而有之,强与孟盟,不可,叔孙为孟锺曰,尔未际,飨大夫以落之。」既具,使竖牛请日。入弗谒,出命之日。及宾至,闻锺声,牛曰:「孟有北妇人之客。」怒,将往,牛止之。宾出,使拘而杀诸外。牛又强与仲盟,不可。仲与公御莱书,观于公,公与之环,使牛入示之。入不示,出命佩之。牛谓叔孙:「见仲而何?」叔孙曰:「何为?」曰不见,既自见矣,公与之环而佩之矣。」遂逐之,奔齐。疾急,命召仲。牛许而不召。杜泄见,告之饥渴,授之戈,对曰:「求之而至,又何去焉?」竖牛曰:「夫子疾病,不欲见人。」使置馈于个而退,牛弗进,则置虚命彻。十二月,癸丑,叔孙不食。乙卯,卒,牛立昭子而相之。公使杜泄葬叔孙。竖牛赂叔仲昭子与南遗,使恶杜泄于季孙而去之。杜泄将以路葬,且尽卿礼。南遗谓季孙曰:「叔孙未乘路,葬焉用之?且冢卿无路,介卿以葬,不亦左乎,季孙曰:「然。」使杜泄舍路。不可,曰,夫子受命于朝,而聘于王,王思旧勋为赐之路,复命而致之君,君不敢逆王命,而复赐之,使三官书之。吾子为司徒,实书名。夫子为司马,与工正书服。孟孙为司空,以书勋。今死而弗以,是弃君命也。书在公府而弗以,是废三官也。若命服,生弗敢服,死又不以,将焉用之?」乃使以葬。季孙谋去中军,竖牛曰:「夫子固欲去之。」 五年,春,王正月,舍中军。 楚杀其大夫屈申。 公如晋。 夏,莒牟夷以牟娄及防、兹来奔。 秋,七月,公至自晋。 戊辰,叔弓帅师败莒师于蚡泉。 秦伯卒。 冬,楚子、蔡侯、陈侯、许男、顿子、沈子、徐人、越人伐吴。 五年,春,王正月,舍中军,卑公室也。毁中军于施氏,成诸臧氏,初作中军,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。季氏尽征之,叔孙氏臣其子弟,孟氏取其半焉。及其舍之也,四分公室,季氏檡二,二子各一,皆尽征之,而贡于公,以书使杜泄告于殡曰:「子固欲毁中军,既毁之矣,故告。」杜泄曰:「夫子唯不欲毁也,故盟诸僖闳,诅诸五父之衢。」受其书而投之,帅士而哭之。叔仲子谓季孙曰:「带受命于子叔孙曰,葬鲜者自西门。」季孙命杜泄。杜泄曰:「卿丧自朝,鲁礼也。吾子为国政,未改礼而又迁之,群臣惧死,不敢自也。」既葬而行。仲至自齐,季孙欲立之。南遗曰:「叔孙氏厚则季氏薄。彼实家乱,子勿与知,不亦可乎?」南遗使国人助竖牛,以攻诸大库之庭。司宫射之,中目而死。竖牛取东鄙三十邑,以与南遗。昭子即位。朝其家众曰,竖牛祸叔孙氏,使乱大从,杀适立庶,又披其邑,将以赦罪,罪莫大焉!」必速杀之。」竖牛惧,奔齐。孟仲之子,杀诸塞关之外,投其首于宁风之棘上,仲尼曰:「叔孙昭子之不劳,不可能也。周任有言曰:『为政者不赏私劳,不罚私怨。』诗云:‘有觉德行,四国顺之。’初,穆子之生也,庄叔以周易筮之,遇明夷之谦,以示卜楚丘。曰是将行,而归为子祀,以谗人入,其名曰牛,卒以馁死。《明夷》日也。日之数十,故有十时,亦当十位。自王已下,其二为公,其三为卿,日上其中,食日为二,旦日为三。《明夷》之《谦》,明而未融,其当旦乎故曰为子祀。日之《谦》当鸟,故曰『明夷于飞』。明之未融,故曰『垂其翼』。象日之动,故曰『君子于行』。当三在旦,故曰『三日不食』。离火也,艮,山也,《离》为火,火焚山,山败。于人为言,败言为谗,故曰『有攸往,主人有言』。言必谗也。纯《离》为牛。世乱谗胜,胜将适《离》,故曰其名曰牛。谦不足,飞不翔,垂不峻,翼不广,故曰其为子后乎吾子,亚卿也,抑少不终。」 楚子以屈伸为贰于吴,乃杀之。以屈生为莫敖,使与令尹子荡如晋逆女。过郑,郑伯劳子荡于泛,劳屈生于菟氏,晋侯送女于邢丘。子产相郑伯会晋侯于邢丘。 公如晋,自郊劳至于赠贿。无失礼,晋侯谓女叔齐曰:「鲁侯不亦善于礼乎?」对曰:「鲁侯焉知礼!」公曰:「何为自郊劳至于赠贿。礼无违者,何故不知?」对曰:「是仪也,不可谓礼。礼所以守其国,行其政令,无失其民者也。今政令在家,不能取也。有子家羁,弗能用也。奸大国之盟,陵虐小国。利人之难,不知其私。公室四分,民食于他。思莫在公,不图其终。为国君,难将及身,不恤其所。礼之本末,将于此乎在,而屑屑焉习仪以亟。言善于礼,不亦远乎君子谓:「叔侯于是乎知礼。」 晋韩宣子如楚送女,叔向为介。郑子皮、子大叔劳诸索氏。大叔谓叔向曰:「楚王汏侈已甚,子其戒之!」叔向曰:「汏侈已甚,身之灾也,焉能及人若奉吾币帛,慎吾威仪,守之以信,行之以礼,敬始而思终,终无不复。从而不失仪,敬而不失威,道之以训辞,奉之以旧法,考之以先王,度之以二国,虽汏侈,若我何?」及楚,楚子朝其大夫曰:「晋,吾仇敌也。苟得志焉,无恤其他,今其来者,上卿、上大夫也。若吾以韩起为阍,以羊舌肸为司宫,足以辱晋,吾亦得志矣,可乎?」大夫莫对。薳启强曰:「可。苟有其备,何故不可,耻匹夫不可以无备,况耻国乎是以圣王务行礼,不求耻人。朝聘有圭,享眺有璋,小有述职,大有巡功。设机而不倚,爵盈而不饮,宴有好货,飧有陪鼎,入有郊劳,出有赠贿,礼之至也。国家之败,失之道也,则祸乱兴。城濮之役,晋无楚备,以败于邲。邲之役,楚无晋备,以败于鄢。自鄢以来,晋不失备,而加之以礼,重之以睦,是以楚弗能报,而求亲焉。既获姻亲,又欲耻之,以召寇雠,备之若何谁其重此若有其人,耻之可也。若其未有,君亦图之。晋之事君,臣曰可矣。求诸侯而麇至。求昏而荐女,君亲送之,上卿及上大夫致之。犹欲耻之,君其亦有备矣。不然,奈何?韩起之下,赵成,中行吴,魏舒,范鞅,知盈,羊舌肸之下,祁午、张趯、籍谈、女齐、梁丙、张骼、辅跞、苗贲皇,皆诸侯之选也。韩襄为公族大夫,韩须受命而使矣。箕襄,邢带,叔禽,叔椒,子羽,皆大家也。韩赋七邑,皆成县也。羊舌四族,皆强家也。晋人若丧韩起,杨肸,五卿,八大夫,辅韩须,杨石,因其十家九县,长毂九百,其馀四十县,遗守四千,奋其武怒,以报其大耻,伯华谋之,中行伯魏舒帅之,其蔑不济矣。君将以亲易怨,实无礼以速寇,而未有其备,使群臣往遗之禽,以逞君心,何不可之有王曰:「不谷之过也,大夫无辱。」厚为韩子礼。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,亦厚其礼。韩起反,郑伯劳诸圉,辞不敢见,礼也。 郑罕虎如齐,娶于子尾氏。晏子骤见之,陈桓子问其故,对曰:「能用善人,民之主也。」 夏,莒牟夷以牟娄及防、兹来奔。牟夷非卿而书,尊地也。莒人诉于晋,晋侯欲止公。范献子曰:「不可。人朝而执之,诱也。讨不以师,而诱以成之,惰也。为盟主而犯此二者,无乃不可乎请归之,间而以师讨焉。」乃归公,秋,七月,公至自晋。莒人来讨,不设备,戊辰,叔弓败诸蚡泉,莒未陈也。 冬,十月,楚子以诸侯及东夷伐吴,以报棘、栎、麻之役。薳射以繁扬之师,会于夏汭,越大夫常寿过帅师会楚子于琐。闻吴师出,薳启强帅师从之,遽不设备,吴人败诸鹊岸。楚子以馹至于罗汭。吴子使其弟蹶由犒师,楚人执之,将以衅鼓。王使问焉,曰:「女卜来吉乎?」对曰,吉,寡君闻君将治兵于敝邑,卜之以守龟,曰:『余亟使人犒师,请行以观王怒之疾徐,而为之备,尚克知之。』龟兆告吉,曰,克可知也。君若驩焉,好逆使臣,滋敝邑休殆而忘其死,亡无日矣。今君奋焉,震电冯怒,虐执使臣,将以衅鼓,则吴知所备矣。敝邑虽羸,若早修完,其可以息师。难易有备,可谓吉矣。且吴社稷是卜,岂为一人使臣获衅军鼓,而敝邑知备,以御不虞,其为吉孰大焉国之守龟,其何事不卜?一臧一否,其谁能当之,城濮之兆,其报在邲。今此行也,其庸有报志?」乃弗杀,楚师济于罗汭,沈尹赤会楚子次于莱山。薳射帅繁扬之师,先入南怀,楚师从之,及汝清,吴不可入。楚子遂观兵于坻箕之山,是行也,吴早设备,楚无功而还,以蹶由归。楚子惧吴,使沈尹射待命于巢,薳启强待命于雩娄,礼也。 秦后子复归于秦,景公卒故也。 六年,春,王正月。杞柏益姑卒。 葬秦景公。 夏,季孙宿如晋。葬杞文公。 宋华合比出奔卫。 秋,九月,大雩。 楚薳罢帅师伐吴。 冬,叔弓如楚。 齐侯伐北燕。 六年,春,王正月,杞文公卒,吊如同盟,礼也。大夫如秦,葬景公,礼也。 三月,郑人铸刑书。叔向使诒子产书曰,始吾有虞于子,今则已矣,昔先王议事以制,不为刑辟,惧民之有争心也,犹不可禁御,是故闲之以义,纠之以政,行之以礼,守之以信,奉之以仁,制为禄位,以劝其从,严断刑罚,以威其淫。惧其未也,故诲之以忠,耸之以行,教之以务,使之以和,临之以敬,莅之以强,断之以刚。犹求圣哲之上,明察之官,忠信之长,慈惠之师,民于是乎可任使也,而不生祸乱。民知有辟,则不忌于上,并有争心,以徵于书,而徼幸以成之,弗可为矣。夏有乱政,而作《禹刑》。商有乱政,而作《汤刑》。周有乱政,而作《九刑》。三辟之兴,皆叔世也。今吾子相郑国,作封洫,立谤政,制参辟,铸刑书,将以靖民,不亦难乎《诗》曰:『仪式刑文王之德,日靖四方。』又曰:『仪刑文王,万邦作孚。』如是,何辟之有?民知争端矣,将弃礼而徵于书,锥刀之末,将尽争之。乱狱滋丰,贿赂并行。终子之世,郑其败乎肸闻之:『国将亡,必多制。』其此之谓乎!复书曰,若吾子之言,侨不才,不能及子孙,吾以救世也。既不承命,敢忘大惠?」士文伯曰:「火见,郑其火乎!火未出而作火,以铸刑器,藏争辟焉。火如象之,不火何为?」夏,季孙宿如晋,拜莒田也。晋侯享之,有加笾。武子退,使行人告曰,小国之事大国也,苟免于讨,不敢求贶,得贶不过三献。今豆有加,下臣弗堪,无乃戾也!」韩宣子曰,寡君以为驩也,对曰,寡君犹未敢,况下臣,君之隶也,敢闻加贶?」固请彻加,而后卒事。晋人以为知礼,重其好货。 宋寺人柳有宠,大子佐恶之。华合比曰:「我杀之。」柳闻之,乃坎用牲埋书,而告公曰,合比将纳亡人之族,既盟于北郭矣。」公使视之,有焉,遂逐华合比。合比奔卫。于是华亥欲代右师,乃与寺人柳比,从为之徵曰:「闻之久矣。」公使代之。见于左师,左师曰:「女夫也,必亡女丧而宗室,于人何有人亦于女何有?诗曰,宗子维城,毋俾城坏,毋独斯畏,女其畏哉!」 六月,丙戌,郑灾。 楚公子弃疾如晋,报韩子也。过郑,郑罕虎、公孙侨、游吉从郑伯以劳诸柤,辞不敢见。固请见之,见如见王,以其乘马八匹私面。见子皮,如上卿,以马六匹。见子产,以马四匹。见子大叔,以马二匹。禁刍牧采樵,不入田,不樵树,不采蓺,不抽屋,不强匄,誓曰:「有犯命者,君子废,小人降。」舍不为暴,主不慁宾。往来如是。郑三卿皆知其将为王也。韩宣子之适楚也,楚人弗逆。公子弃疾及晋竟,晋侯将亦弗逆。叔向曰,楚辟我衷,若何效辟,《诗》曰:『尔之教矣,民胥效矣。』从我而已,焉用效人之辟《书》曰:『圣作则。』无宁以善人为则,而则人之辟乎匹夫为善,民犹则之,况国君乎?」晋侯说,乃逆之。 秋,七月,大雩,旱也。 徐仪楚聘于楚。楚子执之,逃归。惧其叛也,使薳泄伐徐。吴人救之。令尹子荡帅师伐吴,师于豫章,而次于乾溪,吴人败其师于房锺,获宫厩尹弃疾,子荡归罪于薳泄而杀之。 冬,叔弓如楚聘,且吊败也。 十一月,齐侯如晋,请伐北燕也。士匄相士鞅逆诸河,礼也。晋侯许之。十二月,齐侯遂伐北燕,将纳简公。晏子曰:「不入,燕有君矣,民不贰。吾君贿,左右谄谀,作大事不以信,未尝可也。」 七年,春,王正月,暨齐平。 三月,公如楚。 叔孙婼如齐莅盟。 夏,四月,甲辰,朔,日有食之。 秋,八月,戊辰,卫侯恶卒。 九月,公至自楚。 冬,十有一月,癸未,季孙宿卒。 十有二月,癸亥,葬卫襄公。 七年,春,王正月,暨齐平,齐求之也。癸巳,齐侯次于虢。燕人行成,曰:「敝邑知罪,敢不听命先君之敝器,请以谢罪。」公孙皙曰,受服而退,俟衅而动,可也,二月,戊午,盟于濡上。燕人归燕姬,赂以瑶瓮玉椟斝耳,不克而还。 楚子之为令尹也,为王旌以田。芊尹无宇断之,曰,一国两君,其谁堪之,及即位,为章华之宫,纳亡人以实之。无宇之阍入焉。无宇执之,有司弗与,曰:「执人于王宫,其罪大矣。」执而谒诸王。王将饮酒,无宇辞曰,天子经略,诸侯正封,古之制也。封略之内,何非君土食土之毛,谁非君臣故《诗》曰:『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』天有十日,人有十等,下所以事上,上所以共神也。故王臣公,公臣大夫,大夫臣士,士臣皂,皂臣舆,舆臣隶。隶臣僚,僚臣仆,仆臣台,马有圉,牛有牧,以待百事。今有司曰,女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?周文王之法曰,有亡荒阅,所以得天下也。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,盗所隐器,与盗同罪』,所以封汝也。若从有司,是无所执逃臣也。逃而舍之,是无陪台也。王事无乃阙乎昔武王数纣之罪,以告诸侯曰:『纣为天下逋逃主,萃渊薮。』故夫致死焉。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,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,盗有所在矣。」王曰,取而臣以往,盗有宠,未可得也。」遂赦之,楚子成章华之台,愿以诸侯落之,大宰薳启强曰:「臣能得鲁侯。」薳启强来召公,辞曰:「昔先君成公,命我先大夫婴齐曰:『吾不忘先君之好,将使衡父照临楚国,镇抚其社稷,以辑宁尔民。』婴齐受命于蜀,奉承以来,弗敢失陨,而致诸宗祧曰,我先君共王,引领北望,日月以冀,传序相授,于今四王矣。嘉惠未至,唯襄公之辱临我丧。孤与其二三臣,悼心失图,社稷之不皇,况能怀思君德!今君若步玉趾,辱见寡君,宠灵楚国,以信蜀之役,致君之嘉惠,是寡君既受贶矣,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,实嘉赖之,岂唯寡君?君若不来,使臣请问行期,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,以请先君之贶。」公将往,梦襄公祖。梓慎曰:「君不果行。襄公之适楚也,梦周公祖而行。今襄公实祖,君其不行。」子服惠伯曰:「行。先君未尝适楚,故周公祖以道之。襄公适楚矣,而祖以道,君不行,何之?」三月,公如楚,郑伯劳于师之梁。孟僖子为介,不能相仪。及楚,不能荅郊劳。 夏,四月,甲辰,朔,日有食之。晋侯问于士文伯曰:「谁将当日食?」对曰,鲁卫恶之,卫大鲁小。」公曰:「何故?」对曰:「去卫地,如鲁地。于是有灾,鲁实受之。其大咎,其卫君乎,鲁将上卿。」公曰:「《诗》所谓『彼日而食,于何不臧』者,何也?」对曰:「不善政之谓也。国无政,不用善,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。故政不可不慎也。务三而已,一曰择人,二曰因民,三曰从时。」 晋人来治杞田,季孙将以成与之。谢息为孟孙守,不可。曰人有言曰,虽有挈瓶之知,守不假器,礼也,夫子从君,而守臣丧邑,虽吾子亦有猜焉。」季孙曰:「君之在楚,于晋罪也。又不听晋,鲁罪重矣。晋师必至,吾无以待之,不如与之,间晋而取诸杞。吾与子桃,成反,谁敢有之,是得二成也。鲁无忧,而孟孙益邑,子何病焉?」辞以无山,与之莱柞,乃迁于桃,晋人为杞取成。 楚子享公于新台,使长鬣者相,好以大屈。既而悔之。薳启强闻之,见公。公语之,拜贺。公曰:「何贺?」对曰:「齐与晋、越欲此久矣。寡君无适与也,而传诸君,君其备御三邻,慎守宝矣,敢不贺乎?」公惧,乃反之。 郑子产聘于晋。晋侯疾,韩宣子逆客,私焉。曰寡君寝疾,于今三月矣,并走群望,有加而无瘳。今梦黄熊入于寝门,其何厉鬼也对曰:「以君之明,子为大政,其何厉之有?昔尧殛鲧于羽山,其神化为黄熊,以入于羽渊。实为夏郊,三代祀之。晋为盟主,其或者未之祀也乎?」韩子祀夏郊。晋侯有间,赐子产莒之二方鼎。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,曰:「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,而赐之州田。今无禄早世,不获久享君德。其子弗敢有,不敢以闻于君,私致诸子。」宣子辞,子产曰:「古人有言曰:『其父析薪,其子弗克负荷。』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,其况能任大国之赐?纵吾子为政而可,后之人若属有疆埸之言,敝邑获戾,而丰氏受其大讨。吾子取州,是免敝邑于戾,而建置丰氏也。敢以为请。」宣子受之,以告晋侯。晋侯以与宣子。宣子为初言,病有之,以易原县于乐大心。 郑人相惊以伯有,曰「伯有至矣」,则皆走,不知所往。铸刑书之岁二月,或梦伯有介而行,曰壬子,余将杀带也,明年壬寅,余又将杀段也,及壬子,驷带卒。国人益惧。齐燕平之月,壬寅,公孙段卒,国人愈惧。其明月,子产立公孙泄及良止以抚之,乃止。子大叔问其故。子产曰:「鬼有所归,乃不为厉,吾为之归也。」大叔曰:「公孙泄何为?」子产曰:「说也,为身无义而图说。从政有所反之,以取媚也。不媚不信,不信,民不从也。」及子产适晋,赵景子问焉,曰:「伯有犹能为鬼乎?」子产曰:「能。人生始化曰魄,既生魄,阳曰魂。用物精多,则魂魄强。是以有精爽,至于神明。匹夫匹妇强死,其魂魄犹能冯依于人,以为淫厉。况良霄。我先君穆公之胄,子良之孙,子耳之子,敝邑之卿,从政三世矣,郑虽无腆,抑谚曰,蕞尔国。而三世执其政柄,其用物也弘矣,其取精也多矣。其族又大,所冯厚矣。而强死,能为鬼,不亦宜乎?」 子皮之族,饮酒无度,故马师氏与子皮氏有恶。齐师还自燕之月,罕朔杀罕魋。罕朔奔晋。韩宣子问其位于子产。子产曰,君之羁臣,苟得容以逃死,何位之敢择,卿违,从大夫之位,罪人,以其罪降,古之制也。朔于敝邑,亚大夫也,其官,马师也。获戾而逃,唯执政所置之,得免其死,为惠大矣。又敢求位?」宣子为子产之敏也,使从嬖大夫。 秋,八月,卫襄公卒。晋大夫言于范献子曰,卫事晋为睦,晋不礼焉,庇其贼人,而取其地,故诸侯贰。《诗》曰:『䳭令在原,兄弟急难。』又曰:『死丧之威,兄弟孔怀。』兄弟之不睦,于是乎不吊,况远人,谁敢归之?今又不礼于卫之嗣,卫必叛我,是绝诸侯也。」献子以告韩宣子。宣子说,使献子如卫吊,且反戚田,卫齐恶告丧于周,且请命。王使臣简公如卫吊,且追命襄公曰:「叔父陟恪,在我先王之左右,以佐事上帝。余敢忘高圉、亚圉?」 九月,公至自楚。孟僖子病不能相礼,乃讲学之,苟能礼者从之,及其将死也,召其大夫曰,礼,人之干也,无礼,无以立。吾闻将有达者,曰孔丘,圣人之后也。而灭于宋。其祖弗父何,以有宋而授厉公。及正考父佐戴,武,宣,三命兹益共。故其鼎铭云,一命而偻,再命而伛,三命而俯,循墙而走,亦莫余敢侮。饘于是,鬻于是,以糊余口,其共也如是。臧孙纥有言曰:『圣人有明德者,若不当世,其后必有达人。』今其将在孔丘乎?我若获没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,使事之而学礼焉,以定其位。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。仲尼曰:「能补过者,君子也。《诗》曰:『君子是则是效。』孟僖子可则效已矣。 单献公弃亲用羁。冬,十月,辛酉,襄、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。 十一月,季武子卒。晋侯谓伯瑕曰:「吾所问日食,从矣,可常乎?」对曰:「不可。六物不同,民心不壹,事序不类,官职不则,同始异终,胡可常也《诗》曰:『或燕燕居息,或憔悴事国。』其异终也如是。」公曰:「何谓六物?」对曰:「岁、时、日、月、星、辰是谓也」。公曰:「多语寡人辰,而莫同。何谓辰,对曰,日月之会是谓辰,故以配日。」 卫襄公,夫人姜氏无子,嬖人婤姶生孟絷。孔成子梦康叔谓己,立元,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苟相之,史朝亦梦康叔谓己,余将命而子苟,与孔烝锄之曾孙圉,相元,史朝见成子,告之梦,梦协。晋韩宣子为政,聘于诸侯之岁,婤姶生子,名之曰元。孟絷之足不良,能行。孔成子以《周易》筮之曰:「元尚享卫国,主其社稷。」遇屯,又曰,余尚立絷,尚克嘉之,遇《屯》之《比》。以示史朝。史朝曰:「元亨,又何疑焉。」成子曰:「非长之谓乎对曰:「康叔名之,可谓长矣。孟非人也。将不列于宗,不可谓长。且其繇曰『利建侯』。嗣吉何建建非嗣也。二卦皆云子其建之。康叔命之,二卦告之。筮袭于梦,武王所用也。弗从何为弱足者居。侯主社稷,临祭祀,奉民人,事鬼神,从会朝,又焉得居各以所利,不亦可乎?」故孔成子立灵公。十二月,癸亥,葬卫襄公。 八年,春,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。 夏,四月,辛丑,陈侯溺卒。 叔弓如晋。 楚人执陈行人干徵师,杀之。陈公子留出奔郑。 秋,蒐于红。 陈人杀其大夫公子过。 大雩。 冬,十月,壬午,楚师灭陈。执陈公子招,放之于越。杀陈孔奂」。 葬陈哀公。 八年,春,石言于晋魏榆。晋侯问于师旷曰:「石何故言?」对曰:「石不能言,或冯焉。不然,民听滥也。抑臣又闻之曰:『作事不时,怨讟动于民,则有非言之物而言。』今宫室崇侈,民力雕尽,怨讟并作,莫保其性。石言,不亦宜乎!」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。叔向曰:「子野之言,君子哉!君子之言,信而有徵,故怨远于其身,小人之言僭而无徵,故怨咎及之,《诗》曰:『哀哉不能言,匪舌是出,唯躬是瘁。哿矣能言,巧言如流,俾躬处休。』其是之谓乎!」是宫也成,诸侯必叛,君必有咎,夫子知之矣。」 陈哀公元妃郑姬生悼大子偃师,二妃生公子留,下妃生公子胜。二妃嬖,留有宠,属诸徒招与公子过。哀公有废疾。三月,甲申,公子招、公子过杀悼大子偃师,而立公子留。 夏,四月,辛亥,哀公缢。干徵师赴于楚,且告有立君,公子胜诉之于楚,楚人执而杀之。公子留奔郑。书曰:「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」,罪在招也。「楚人执陈行人干徵师杀之」,罪不在行人也。 叔弓如晋,贺虒祁也。游吉相郑伯以如晋,亦贺虒祁也。史赵见子大叔曰:「甚哉,其相蒙也可吊也,而又贺之?」子大叔曰:「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,将天下实贺。」 秋,大蒐于红,自根牟至于商卫,革车千乘。 七月,甲戌,齐子尾卒,子旗欲治其室。丁丑,杀梁婴。八月,庚戌,逐子成,子工,子车,皆来奔,而立子良氏之宰。其臣曰,孺子长矣,而相吾室,欲兼我也。」授甲,将攻之。陈桓子善于子尾,亦授甲,将助之。或告子旗,子旗不信,则数人告。将往,又数人告于道,遂如陈氏。桓子将出矣,闻之而还,游服而逆之,请命,对曰:「闻强氏授甲将攻子,子闻诸?」曰弗闻,「子盍亦授甲无宇请从。」子旗曰:「子胡然彼孺子也,吾诲之,犹惧其不济,吾又宠秩之。其若先人何子盍谓之《周书》曰:『惠不惠,茂不茂。』康叔所以服弘大也。」桓子稽颡曰,顷灵福子,吾犹有望。」遂和之如初。陈公子招归罪于公子过而杀之。九月,楚公子弃疾帅师奉孙吴围陈,宋戴恶会之。冬,十一月,壬午,灭陈。舆嬖袁克,杀马毁玉以葬。楚人将杀之,请置之,既又请私,私于幄,加绖于颡而逃。使穿封戌,为陈公曰:「城麇之役,不谄。侍饮酒于王。王曰:「城麇之役,女知寡人之及此,女其辟寡人乎?」对曰,若知君之及此,臣必致死礼以息楚,晋侯问于史赵曰:「陈其遂亡乎?」对曰:「未也。」公曰:「何故?」对曰:「陈,颛顼之族也。岁在鹑火,是以卒灭,陈将如之。今在析木之津,犹将复由。且陈氏得政于齐,而后陈卒亡,自幕至于瞽瞍,无违命。舜重之以明德,置德于遂,遂世守之。及胡公不淫,故周赐之姓,使祀虞帝。臣闻盛德必百世祀,虞之世数未也。继守将在齐,其兆既存矣。」 九年,春,叔弓会楚子于陈。 许迁于夷。 夏,四月,陈灾。 秋,仲孙貜如齐。 冬,筑郎囿。 九年,春,叔弓,宋华亥,郑游吉,卫赵黶,会楚子于陈。 二月,庚申,楚公子弃疾迁许于夷,实城父。取州来淮北之田以益之。伍举授许男田,然丹迁城父人于陈,以夷濮西田益之。迁方城外人于许。 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。晋梁丙、张趯率阴戎伐颍。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:「我自夏以后稷,魏、骀、芮、岐、毕,吾西土也。及武王克商,蒲姑、商奄,吾东土也。巴、濮、楚、邓,吾南土也。肃慎、燕、亳,吾北土也。吾何迩封之有?文武成康之建母弟,以蕃屏周,亦其废队是为,岂如弁髦,而因以敝之?先王居梼杌于四裔,以御螭魅,故允姓之奸,居于瓜州。伯父惠公归自秦,而诱以来。」使逼我诸姬,入我郊甸,则戎焉取之。戎有中国,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,今戎制之,不亦难乎伯父图之。我在伯父,犹衣服之有冠冕,木水之有本原,民人之有谋主也。伯父若裂冠毁冕,拔本塞原,专弃谋主,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,叔向谓宣子曰:「文之伯也,岂能改物翼戴天子,而加之以共。自文以来,世有衰德,而暴灭宗周,以宣示其侈,诸侯之贰,不亦宜乎且王辞直,子其图之!」宣子说,王有姻丧,使赵成如周吊,且致阎田与襚,反颍俘,王亦使宾滑执甘大夫襄以说于晋。晋人礼而归之。 夏,四月,陈灾。郑裨灶曰:「五年,陈将复封。封五十二年而遂亡。」子产问其故。对曰:「陈,水属也。火水妃也,而楚所相也。今火出而火陈,逐楚而建陈也。妃以五成,故曰五年。岁五及鹑火,而后陈卒亡,楚克有之,天之道也,故曰:五十二年。」 晋荀盈如齐逆女,还,六月,卒于戏阳,殡于绛,未葬。晋侯饮酒乐。膳宰屠蒯趋入,请佐公使尊。许之,而遂酌以饮,工曰:「女为君耳,将司聪也。辰在子卯,谓之疾日。君彻宴乐,学人舍业,为疾故也。君之卿佐,是谓股肱。股肱或亏,何痛如之女弗闻而乐,是不聪也。」又饮外嬖嬖叔曰:「女为君目,将司明也。服以旌礼,礼以行事,事有其物,物有其容。今君之容,非其物也,而女不见,是不明也。」亦自饮也,曰,味以行气,气以实志,志以定言,言以出令。臣实司味,二御失官,而君弗命,臣之罪也。」公说,彻酒。初,公欲废知氏而立其外嬖,为是悛而止。秋,八月使荀跞佐下军以说焉。 孟僖子如齐殷聘,礼也。 冬,筑郎囿,书时也,季平子欲其速成也,叔孙昭子曰:「《诗》曰:『经始勿亟,庶民子来。』焉用速成?其以剿民也,无囿犹可,无民其可乎?」 十年,春,王正月。 夏,齐栾施来奔。 秋,七月,季孙意如叔弓,仲孙貜帅师伐莒。 戊子,晋侯彪卒。 九月,叔孙婼如晋。 葬晋平公。 十有二月,甲子,宋公成卒。 十年,春,王正月,有星出于婺女。郑裨灶言于子产曰:「七月戊子,晋君将死。今兹岁在颛顼之虚,姜氏、任氏,实守其地。居其维首,而有妖星焉,告邑姜也。邑姜,晋之妣也。天以七纪,戊子,逢公以登,星斯于是乎出。吾是以讥之。」 齐惠栾,高氏,皆耆酒,信内多怨,强于陈、鲍氏而恶之。夏,有告陈桓子曰:「子旗、子良将攻陈、鲍。」亦告鲍氏。桓子授甲而如鲍氏,遭子良醉而骋,遂见文子,则亦授甲矣。使视二子,则皆从饮酒。桓子曰,彼虽不信,闻我授甲,则必逐我。及其饮酒也,先伐诸。」陈、鲍方睦,遂伐栾、高氏。子良曰:「先得公,陈、鲍焉往?」遂伐虎门。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,四族召之,无所往。其徒曰:「助陈,鲍乎?」曰:「何善焉?」「助栾、高乎?」曰:「庸愈乎?」「然则归乎?」曰:「君伐焉归?」公召之而后入。公卜使王黑以灵姑銔率,吉。请断三尺焉而用之。五月,庚辰,战于稷,栾、高败,又败诸庄。国人追之,又败诸鹿门。栾施、高强来奔。陈、鲍分其室。晏子谓桓子:「必致诸公。让德之主也,谓懿德,凡有血气,皆有争心,故利不可强,思义为愈。义,利之本也,蕴利生孽。姑使无蕴乎可以滋长。」桓子尽致诸公,而请老于莒。桓子召子山,私具幄幕器用,从者之衣屦,而反棘焉。子商亦如之,而反其邑。子周亦如之,而与之夫于,反子城,子公,公孙捷,而皆益其禄。凡公子、公孙之无禄者,私分之邑。国之贫约孤寡者,私与之粟。曰:「《诗》云『陈锡载周』,能施也。桓公是以霸。公与桓子莒之旁邑,辞。穆孟姬为之请高唐,陈氏始大。 秋,七月,平子伐莒,取郠,献俘,始用人于亳社。臧武仲在齐,闻之,曰:「周公其不飨鲁祭乎周公飨义,鲁无义。《诗》曰:『德音孔昭,视民不佻。』佻之谓甚矣,而壹用之,将谁福哉! 戊子,晋平公卒。郑伯如晋,及河,晋人辞之。游吉遂如晋。九月,叔孙婼、齐国弱、宋华定、卫北宫喜、郑罕虎、许人、曹人、莒人、邾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如晋,葬平公也。郑子皮将以币行。子产曰:「丧焉用币?用币必百两,「百两必千人,千人至,将不行。不行,必尽用之。几千人而国不亡?」子皮固请以行。既葬,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。叔孙昭子曰:「非礼也。」弗听,叔向辞之,曰:「大夫之事毕矣。而又命孤,孤斩焉在衰绖之中,其以嘉服见,则丧礼未毕。其以丧服见,是重受吊也。大夫将若之何?」皆无辞以见。子皮尽用其币。归,谓子羽曰:「非知之实,难将在行之。夫子知之矣,我则不足。《书》曰:『欲败度,纵败礼。』我之谓矣。夫子知度与礼矣,我实纵欲,而不能自克也。」昭子至自晋,大夫皆见。高强见而退。昭子语诸大夫曰:「为人子,不可不慎也哉昔庆封亡,子尾多受邑而稍致诸君君,以为忠而甚宠之。将死,疾于公宫,辇而归,君亲推之,其子不能任,是以在此。忠为令德,其子弗能任,罪犹及之,难不慎也。丧夫人之力,弃德旷宗,以及其身,不害乎,《诗》曰:『不自我先,不自我后。』其是之谓乎!」 冬,十二月,宋平公卒。初,元公恶寺人柳,欲杀之。及丧,柳炽炭于位,将至,则去之。比葬,又有宠。 十有一年,春,王二月,叔弓如宋。 葬宋平公。 夏,四月,丁巳,楚子虔诱蔡侯般,杀之于申。楚公子杞疾帅师围蔡。 五月,甲申,夫人归氏薨。 大蒐于比蒲。 仲孙貜会邾子盟于祲祥。 秋,季孙意如会,晋韩起,齐国弱,宋华亥,卫北宫佗,郑罕虎,曹人,杞人,于厥憖。 九月,己亥,葬我小君齐归。 冬,十有一月,丁酉,楚师灭蔡,执蔡世子有以归,用之。 十一年,春,王二月,叔弓如宋,葬平公也。 景王问于苌弘曰:“今兹诸侯,何实吉,何实凶?”对曰:蔡凶,此蔡侯般弑其君之岁也,岁在豕韦,弗过此矣。楚将有之,然壅也。岁及大梁,蔡复楚凶,天之道也。楚子在申,召蔡灵侯。灵侯将往。蔡大夫曰,王贪而无信,唯蔡于感,今币重而言甘,诱我也,不如无往。」蔡侯不可。五月,丙申,楚子伏甲而飨蔡侯于申,醉而执之,夏,四月,丁巳,杀之,刑其士七十人。公子弃疾帅师围蔡。韩宣子问于叔向曰:「楚其克乎?」对曰:「克哉!蔡侯获罪于其君,而不能其民,天将假手于楚以毙之,何故不克然肸闻之,不信以幸,不可再也。楚王奉孙吴以讨于陈曰,将定而国。陈人听命,而遂县之。今又诱蔡而杀其君,以围其国,虽幸而克,必受其咎,弗能久矣。桀克有缗,以丧其国。纣克东夷,而陨其身。楚小位下,而亟暴于二王,能无咎乎天之假助不善,非祚之也,厚其凶恶,而降之罚也。且譬之如天,其有五材,而将用之,力尽而敝之,是以无拯,不可没振。 五月,齐归薨大蒐于比蒲,非礼也。 孟僖子会邾庄公,盟于祲祥,修好,礼也。泉丘人有女,梦以其帷幕孟氏之庙,遂奔僖子,其僚从之。盟于清丘之社,曰有子,无相弃也,僖子使助薳氏之簉。反自祲祥,宿于薳氏,生懿子及南宫敬叔于泉丘人,其僚无子,使字敬叔。 楚师在蔡,晋荀吴谓韩宣子曰,不能救陈,又不能救蔡,物以无亲,晋之不能,亦可知也。己为盟主,而不恤亡国,将焉用之?」 秋,会于厥憖,谋救蔡也,郑子皮将行。子产曰:「行不远,不能救蔡也。蔡小而不顺,楚大而不德,天将弃蔡以壅楚,盈而罚之,蔡必亡矣。且丧君而能守者,鲜矣。三年,王其有咎乎美恶周必复,王恶周矣。」晋人使狐父请蔡于楚,弗许。 单子会韩宣子于戚,视下言徐。叔向曰:「单子其将死乎!朝有著定,会有表,衣有襘,带有结。会朝之言,必闻于表著之位,所以昭事序也,视不过结襘之中,所以道容貌也。言以命之,容貌以明之,失则有阙。今单子为王官伯,而命事于会,视不登带,言不过步,貌不道容,而言不昭矣。不道不共,不昭不从,无守气矣。」 九月,葬齐归,公不戚,晋士之送葬者,归以语史赵。史赵曰:「必为鲁郊。」侍者曰:「何故?」曰:「归,姓也。不思亲,祖不归也。」叔向曰:「鲁公室其卑乎!君有大丧,国不废蒐,有三年之丧,而无一日之戚,国不恤丧,不忌君也。君无戚容,不顾亲也,国不忌君,君不顾亲,能无卑乎殆其失国。」 冬,十一月,楚子灭蔡,用隐大子于冈山。申无宇曰:「不祥。五牲不相为用,况用诸侯乎王必悔之。」 十二月,单成公卒。 楚子城陈、蔡、不羹。使弃疾为蔡公。王问于申无宇曰:「弃疾在蔡,何如?」对曰:「择子莫如父,择臣莫如君。郑庄公城栎而置子元焉,使昭公不立,齐桓公城谷而置管仲焉,至于今赖之,臣闻五大不在边,五细不在庭。亲不在外,羁不在内。今弃疾在外,郑丹在内。君其少戒。」王曰:「国有大城,何如?」对曰,郑京栎实杀曼伯,宋萧亳实杀子游,齐渠丘实杀无知,卫蒲戚实出献公,若由是观之,则害于国。末大必折,尾大不掉,君所知也。」 十有二年,春,齐高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。 三月,壬申,郑伯嘉卒。 夏,宋公使华定来聘。 公如晋,至河乃复。 五月,葬郑简公。 楚杀其大夫成熊。 秋,七月。 冬,十月,公子憖出奔齐。 楚子伐徐。 晋伐鲜虞。 十二年,春,齐高偃纳北燕伯款于唐,因其众也。 三月,郑简公卒,将为葬除,及游氏之庙,将毁焉,子大叔使其除徒执用以立,而无庸毁。曰:「子产过女,而问何故不毁,乃曰,不忍庙也。诺,将毁矣!」既如是,子产乃使辟之。司墓之室,有当道者。毁之,则朝而塴,弗毁,则日中而塴。子大叔请毁之,曰:「无若诸侯之宾何?」子产曰:「诸侯之宾,能来会吾丧,岂惮日中无损于宾,而民不害,何故不为?」遂弗毁,日中而葬。君子谓:「子产于是乎知礼。礼,无毁人以自成也。」 夏,宋华定来聘,通嗣君也。享之,为赋蓼萧,弗知,又不荅赋,昭子曰:「必亡。宴语之不怀,宠光之不宣,令德之不知,同福之不受,将何以在?」 齐侯、卫侯、郑伯如晋,朝嗣君也。 公如晋,至河乃复。取郠之役,莒人诉于晋,晋有平公之丧,未之治也,故辞公。公子憖遂如晋。晋侯享诸侯,子产相郑伯,辞于享,请免丧而后听命。晋人许之,礼也」。晋侯以齐侯宴,中行穆子相,投壶,晋侯先。穆子曰:「有酒如淮,有肉如坻。寡君中此,为诸侯师。」中之,齐侯举矢曰:「有酒如渑,有肉如陵。寡人中此,与君代兴。」亦中之,伯瑕谓穆子曰:「子失辞。吾固师诸侯矣,壶何为焉,其以中隽也,齐君弱吾君,归弗来矣。」穆子曰:「吾军帅强御,卒乘竞劝,今犹古也,齐将何事?」公孙傁趋进曰,日旰君勤,可以出矣,以齐侯出。 楚子谓成虎,若敖之馀也,遂杀之。或谮成虎于楚子,成虎知之而不能行。书曰:「楚杀其大夫成虎。」怀宠也。 六月,葬郑简公。 晋荀吴伪会齐师者,假道于鲜虞,遂入昔阳。秋,八月,壬午,灭肥,以肥子绵皋归。 周原伯绞虐其舆臣,使曹逃。冬十月,壬申,朔,原舆人逐绞而立公子跪,寻绞奔郊。 甘简公无子,立其弟过。过将去成、景之族。成、景之族赂刘献公。丙申,杀甘悼公而立成公之孙鰌。丁酉,杀献太子之傅庾皮之子过。杀瑕辛于市,及宫嬖绰、王孙没、刘州鸠、阴忌、老阳子。 季平子立而不礼于南蒯。南蒯谓子仲,吾出季氏,而归其室于公,子更其位,我以费为公臣。」子仲许之。南蒯语叔仲穆子,且告之故。季悼子之卒也,叔孙昭子以再命为卿。及平子伐莒,克之,更受三命。叔仲子欲构二家,谓平子曰:「三命逾父兄,非礼也。」平子曰:「然。」故使昭子。昭子曰:「叔孙氏有家祸,杀适立庶,故婼也及此。若因祸以毙之,则闻命矣。若不废君命,则固有著矣。」昭子朝而命吏曰:「婼将与季氏讼,书辞无颇。」季孙惧,而归罪于叔仲子。故叔仲小、南蒯、公子憖谋季氏。憖告公,而遂从公如晋。南蒯惧不克,以费叛如齐。子仲还及卫,闻乱,逃介而先。及郊,闻费叛,遂奔齐。南蒯之将叛也,其乡人或知之,过之而叹,且言曰:「恤恤乎,湫乎,攸乎。深思而浅谋,迩身而远志,家臣而君图。有人矣哉!」南蒯枚筮之,遇坤之比曰:「黄裳元吉。」以为大吉也。示子服惠伯曰:「即欲有事,何如?」惠伯曰:「吾尝学此矣,忠信之事则可,不然必败。外强内温,忠也,和以率贞,信也。故曰『黄裳元吉』。黄,中之色也。裳,下之饰也。元,善之长也。中不忠,不得其色。下不共,不得其饰。事不善,不得其极。外内倡和为忠;率事以信为共;供养三德为善。非此三者弗当。且夫《易》,不可以占险,将何事也,且可饰乎中美能黄,上美为元,下美则裳,参成可筮。犹有阙也,筮虽吉,未也。」将适费,饮乡人酒。乡人或歌之曰:「我有圃,生之杞乎!从我者子乎,去我者鄙乎,倍其邻者耻乎!已乎已乎,非吾党之士乎,平子欲使昭子逐叔仲小。小闻之,不敢朝。昭子命吏谓小待政于朝,曰:「吾不为怨府。」 楚子狩于州来,次于颍尾,使荡侯、潘子、司马督、嚣尹午、陵尹喜帅师围徐,以惧吴。楚子次于乾溪,以为之援」。雨雪,王皮冠,秦复陶,翠被,豹舄,执鞭以出,仆析父从。右尹子革夕,王见之,去冠被舍鞭。与之语曰,昔我先王熊绎,与吕级,王孙牟,燮父,禽父,并事康王。四国皆有分,我独无有。今吾使人于周,求鼎以为分,王其与我乎?」对曰:「与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,辟在荆山。筚路蓝缕,以处草莽,跋涉山林,以事天子。唯是桃弧、棘矢,以共御王事。齐,王舅也。晋及鲁、卫,王母弟也。楚是以无分,而彼皆有。今周与四国,服事君王,将唯命是从,岂其爱鼎!」王曰:「昔我皇祖伯父昆吾,旧许是宅。今郑人贪赖其田,而不我与。我若求之,其与我乎?」对曰:「与君王哉周不爱鼎,郑敢爱田?」王曰:「昔诸侯远我而畏晋,今我大城陈、蔡、不羹,赋皆千乘,子与有劳焉。诸侯其畏我乎?」对曰:「畏君王哉。是四国者,专足畏也,又加之以楚,敢不畏君王哉?」工尹路请曰,君王命剥圭以为鏚柲,敢请命,王入视之。析父谓子革:「吾子,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,国其若之何?」子革曰:「摩厉以须,王出,吾刃将斩矣。」王出,复语。左史倚相趋过。王曰:「是良史也,子善视之。是能读《三坟》、《五典》、《八索》、《九丘》。对曰:「臣尝问焉。昔穆王欲肆其心,周行天下,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。祭公谋父作《祈招》之诗,以止王心。王是以获没于祗宫。臣问其诗而不知也。若问远焉,其焉能知之?」王曰:「子能乎?」对曰,能,其诗曰:『祈招之愔愔,式昭德音。思我王度,式如玉,式如金。形民之力,而无醉饱之心。』」王揖而入,馈不食,寝不寐,数日。不能自克,以及于难。仲尼曰:「古也有志,克己复礼,仁也。信善哉,楚灵王若能如是,岂其辱于乾溪?」 晋伐鲜虞。因肥之役也。 十有三年,春,叔弓帅师围费。 夏,四月,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,弑其君虔于乾溪。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。 秋,公会刘子、晋侯、齐侯、宋公、卫侯、郑伯、曹伯、莒子、邾子、滕子、薛伯、杞伯、小邾子于平丘。八月甲戌,同盟于平丘。公不与盟」。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。公至自会。 蔡侯庐归于蔡。陈侯吴归于陈。 冬,十月,葬蔡灵公。 公如晋,至河乃复。 吴灭州来。 十三年,春,叔弓围费,弗克,败焉。平子怒,令见费人,执之以为囚俘。冶区夫曰:「非也。若见费人,寒者衣之,饥者食之,为之令主,而共其乏困,费来如归,南氏亡矣,民将叛之,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,惧之以怒,民疾而叛,为之聚也。若诸侯皆然,费人无归,不亲南氏,将焉入矣?」平子从之。费人叛南氏。 楚子之为令尹也,杀大司马薳,掩而取其室。及即位,夺薳居田。迁许而质许围。蔡洧有宠于王,王之灭蔡也,其父死焉,王使与于守而行。申之会,越大夫戮焉。王夺斗韦龟中犨,又夺成然邑而使为郊尹。蔓成然故事蔡公。故薳氏之族,及薳居,许围,蔡洧,蔓成然,皆王所不礼也,因群丧职之族,启越大夫常寿过作乱,围固城,克息舟,城而居之。观起之死也,其子从在蔡,事朝吴曰:「今不封蔡,蔡不封矣。我请试之。」以蔡公之命召子干,子皙,及郊而告之情,强与之盟,入袭蔡。蔡公将食,见之而逃。观从使子干饮坎用牲,加书而速行,已徇于蔡曰:「蔡公召二子,将纳之,与之盟而遣之矣,将师而从之。」蔡人聚,将执之,辞曰,失贼成军,而杀余何益,乃释之,朝吴曰:「二三子若能死亡,则如违之,以待所济。若求安定,则如与之,以济所欲。且违上,何适而可。」众曰:「与之。」乃奉蔡公召二子,而盟于邓,依陈、蔡人以国。楚公子比,公子黑肱,公子弃疾,蔓成然,蔡朝吴,帅陈,楚,不羹,许,叶,之师,因四族之徒以入楚,及郊,陈、蔡欲为名,故请为武军。蔡公知之,曰:「欲速。且役病矣,请藩而巳,乃藩为军。蔡公使须务牟与史猈先入,因正仆人杀大子禄及公子罢敌。公子比为王,公子黑肱为令尹,次于鱼陂。公子弃疾为司马,先除王宫。使观从从师于乾溪,而遂告之,且曰:「先归复所,后者劓。」师及訾梁而溃。王闻群公子之死也,自投于车下,曰,人之爱其子也,亦如余乎,侍者曰:「甚焉,小人老而无子,知挤于沟壑矣。」王曰:「余杀人子多矣,能无及此乎?」右尹子革曰,请待于郊,以听国人,王曰:「众怒不可犯也。」曰:「若入于大都而乞师于诸侯。」王曰:「皆叛矣。」曰:「若亡于诸侯,以听大国之图君也。」王曰:大福不再,祇取辱焉。然丹乃归于楚,王沿夏,将欲入鄢,芊尹无宇之子申亥曰,吾父再奸王命,王弗诛,惠孰大焉君不可忍,惠不可弃,吾其从王。」乃求王,遇诸棘围以归。夏五月,癸亥,王缢于芊尹申亥氏,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。观从谓子干曰,「不杀弃疾,虽得国,犹受祸也。」子干曰,余不忍也,子玉曰,人将忍子,吾不忍俟也。」乃行,国每夜骇曰:「王入矣!」乙卯,夜,弃疾使周走而呼曰:「王至矣!」国人大惊。使蔓成然走告子干,子皙曰,王至矣,国人杀君,司马将来矣君若早自图也,可以无辱。众怒如水火焉,不可为谋。」又有呼而走至者曰:「众至矣!」二子皆自杀。丙辰,弃疾即位,名曰熊居。葬子于于訾实,訾敖杀囚,衣之王服而流诸汉,乃取而葬之,以靖国人。使子旗为令尹。楚师还自徐,吴人败诸豫章,获其五帅。平王封陈、蔡,复迁邑。致群赂,施舍宽民,宥罪举职。召观从,王曰:「唯尔所欲。」对曰:「臣之先,佐开卜。」乃使为卜尹。使枝如子躬聘于郑,且致犨栎之田,事毕,弗致。郑人请曰:「闻诸道路,将命寡君以犨、栎,敢请命。」对曰:「臣未闻命。」既复,王问犨、栎。降服而对曰:「臣过失命,未之致也。」王执其手曰:「子毋勤。姑归,不谷有事,其告子也。」他年,芊尹申亥以王柩告,乃改葬之,初,灵王卜曰,余尚得天下,不吉,投龟诟天而呼曰,是区区者而不余畀,余必自取之,民患王之无厌也,故从乱如归。初共王无𠸄,适有宠子五人,无适立焉。乃大有事于群望而祈曰:「请神择于五人者,使主社稷。」乃遍以璧见于群望曰:「当璧而拜者,神所立也,谁敢违之?」既乃与巴姬密埋璧于大室之庭,使五人齐,而长入拜。康王跨之。灵王肘加焉。子干子皙皆远之,平王弱,抱而入,再拜,皆厌纽。斗韦龟属成然焉,且曰:「弃礼违命,楚其危哉。」子干归,韩宣子问于叔向曰,子干其济乎,对曰,难,宣子曰:「同恶相求,如市贾焉,何难?」对曰:「无与同好,谁与同恶?取国有五难,有宠而无人,一也,有人而无主,二也,有主而无谋,三也,有谋而无民,四也,有民而无德,五也。子干在晋,十三年矣,晋楚之从,不闻达者,可谓无人,族尽亲叛,可谓无主。无衅而动,可谓无谋。为羇终世,可谓无民,亡无爱徵,可谓无德,王虐而不忌,楚君子干涉,五难以杀旧君,谁能济之,有楚国者,其弃疾乎君陈、蔡,城外属焉。苛慝不作,盗贼伏隐,私欲不违,民无怨心。先神命之,国民信之,芊姓有乱,必季实立,楚之常也,获神,一也。有民,二也。令德,三也。宠贵,四也。居常,五也。有五利以去五难,谁能害之?子干之官,则右尹也,数其贵宠,则庶子也。以神所命,则又远之。其贵亡矣,其宠弃矣,民无怀焉,国无与焉,将何以立?」宣子曰:「齐桓、晋文,不亦是乎?」对曰:「齐桓,卫姬之子也,有宠于僖。有鲍叔牙,宾须无,隰朋,以为辅佐,有莒,卫,以为外主,有国、高以为内主。从善如流,下善齐肃,不藏贿,不从欲,施舍不倦,求善不厌,是以有国,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,狐季姬之子也,有宠于献。好学而不贰,生十七年,有士五人。有先大夫子馀,子犯,以为腹心,有魏犨,贾佗,以为股肱,有齐,宋,秦,楚,以为外主,有栾、郤、狐、先以为内主。亡十九年,守志弥笃。惠怀弃民,民从而与之。献无异亲,民无异望,天方相晋,将何以代文?此二君者,异于子干,共有宠子,国有奥主。无施于民,无援于外,去晋而不送,归楚而不逆,何以冀国?」 晋成虒祁,诸侯朝而归者,皆有贰心。为取郠故,晋将以诸侯来讨。叔向曰:「诸侯不可以不示威。」乃并徵会,告于吴。秋晋侯会吴子干良,水道不可,吴子辞,乃还。七月,丙寅,治兵于邾,南甲车四千乘,羊舌鲋摄司马,遂合诸侯于平丘。子产、子大叔相郑伯以会。子产以幄幕九张行。子大叔以四十,既而悔之,每舍损焉。及会,亦如之。次于卫地,叔鲋求货于卫,淫刍荛者。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羹,与一箧锦,曰,诸侯事晋,未敢携贰,况卫在君之宇下,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,敢请之。」叔向受羹,反锦曰,晋有羊舌鲋者,渎货无厌,亦将及矣,为此役也。子若以君命赐之,其已。」客从之,未退而禁之。晋人将寻盟,齐人不可。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:「抑齐人不盟,若之何?」对曰:「盟以砥信。君苟有信,诸侯不贰,何患焉,告之以文辞,董之以武师,虽齐不许,君庸多矣。天子之老,请帅王赋,元戎十乘,以先启行。迟速唯君。」叔向告于齐曰:「诸侯求盟,已在此矣。今君弗利,寡君以为请。」对曰:「诸侯讨贰,则有寻盟。若皆用命,何盟之寻?」叔向曰:「国家之败,有事而无业,事则不经。有业而无礼,经则不序。有礼而无威,序则不共。有威而不昭,共则不明。不明弃共,百事不终,所由倾覆也。是故明王之制,使诸侯岁聘以志业,间朝以讲礼,再朝而会以示威,再会而盟以显昭明。志业于好,讲礼于等,示威于众,昭明于神,自古以来,未之或失也。存亡之道,恒由是兴。晋礼主盟,惧有不治,奉承齐牺,而布诸君,求终事也。君曰:『余必废之,何齐之有?』唯君图之,寡君闻命矣!」齐人惧,对曰:「小国言之,大国制之,敢不听从既闻命矣,敬共以往,迟速唯君。」叔向曰,诸侯有间矣,不可以不示众。」八月,辛未,治兵,建而不旆。壬申,复旆之。诸侯畏之。邾人莒人诉于晋曰:「鲁朝夕伐我,几亡矣。我之不共,鲁故之以。」晋侯不见公,使叔向来辞曰:「诸侯将以甲戌盟,寡君知不得事君矣,请君无勤。」子服惠伯对曰,君信蛮夷之诉,以绝兄弟之国,弃周公之后,亦惟君。寡君闻命矣。」叔向曰:「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,虽以无道行之,必可畏也。况其率道,其何敌之有牛虽瘠,偾于豚上,其畏不死南蒯、子仲之忧,其庸可弃乎?若奉晋之众,用诸侯之师,因邾莒杞鄫之怒,以讨鲁罪,间其二忧,何求而弗克?」鲁人惧,听命。甲戌,同盟于平丘,齐服也。令诸侯日中造于除。癸酉退朝,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,子大叔止之,使待,明白,及夕,子产闻其未张也,使速往,乃无所张矣。及盟,子产争承,曰,昔天子班贡,轻重以列,列尊贡重,周之制也。卑而贡重者,甸服也。郑伯,男也,而使从公侯之贡,惧弗给也。敢以为请。」诸侯靖兵,好以为事。行理之命,无月不至。贡之无艺,小国有阙,所以得罪也。诸侯修盟,存小国也。贡献无极,亡可待也。存亡之制,将在今矣。」自日中以争,至于昏,晋人许之。既盟,子大叔咎之曰:「诸侯若讨,其可渎乎?」子产曰,晋政多门,贰偷之不暇,何暇讨国不竞亦陵,何国之为?」公不与盟」。晋人执季孙意如,以幕蒙之,使狄人守之。司铎射怀锦奉壶饮冰,以蒲伏焉。守者御之,乃与之锦而入。晋人以平子归,子服湫从。子产归,未至,闻子皮卒,哭,且曰:「吾已无为为善矣,唯夫子知我。」仲尼谓:「子产于是行也,足以为国基矣。《诗》曰:『乐只君子,邦家之基。』子产,君子之求乐者也。」且曰:「合诸侯,艺贡事,礼也。」 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,而不警边,且不修备。晋荀吴自著雍以上军侵鲜虞,及中人,驱冲竞,大获而归。 楚之灭蔡也,灵王迁许、胡、沈、道、房、申于荆焉。平王即位,既封陈、蔡,而皆复之,礼也。隐大子之子庐归于蔡,礼也。悼大子之子吴归于陈,礼也。 冬,十月,葬蔡灵公,礼也。 公如晋,荀吴谓韩宣子曰:「诸侯相朝,讲旧好也。执其卿而朝其君,有不好焉,不如辞之。」乃使士景伯辞公于河。 吴灭州来。令尹子期请伐吴,王弗许,曰,吾未抚民人,未事鬼神,未修守备,未定国家,而用民力,败不可悔,州来在吴,犹在楚也。子始待之。 季孙犹在晋,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,曰:「鲁事晋,何以不如夷之小国鲁,兄弟也,土地犹大,所命能具。若为夷弃之,使事齐、楚,其何瘳于晋亲亲与大,赏共罚否,所以为盟主也。子其图之!」谚曰:『臣一主二。』吾岂无大国?」穆子告韩宣子,且曰:「楚灭陈、蔡不能救,而为夷执亲,将焉用之?」乃归季孙。惠伯曰:「寡君未知其罪,合诸侯而执其老。若犹有罪,死命可也。若曰无罪,而惠免之,诸侯不闻,是逃命也,何免之为请从君惠于会。」宣子患之,谓叔向曰:「子能归季孙乎?」对曰:「不能。鲋也能乃使叔鱼。叔鱼见季孙曰:「昔鲋也得罪于晋君,自归于鲁君。微武子之赐,不至于今。虽获归骨于晋,犹子则肉之,敢不尽情?归子而不归鲋也,闻诸吏将为子除馆于西河,其若之何?」且泣,平子惧,先归。惠伯待礼。 十有四年,春,意如至自晋。 三月,曹伯滕卒。 夏,四月。 秋,葬曹武公。 八月,莒子去疾卒。 冬,莒杀其公子意恢。 十四年,春,意如至自晋,尊晋罪己也,尊晋罪己,礼也。 南蒯之将叛也,盟费人。司徒老祁,虑癸,伪废疾,使请于南蒯曰,臣愿受盟而疾兴,若以君灵不死,请侍间而盟,许之,二子因民之欲叛也,请朝众而盟。遂劫南蒯,曰,群臣不忘其君,畏子以及今,三年听命矣。子若弗图,费人不忍其君,将不能畏子矣。子何所不逞欲?请送子,请期五日。遂奔齐,侍饮酒于景公。公曰:「叛夫!」对曰:「臣欲张公室也。」子韩皙曰,「家臣而欲张公室,罪莫大焉。」司徒老祁、虑癸来归费。齐侯使鲍文子致之。 夏,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,且抚其民。分贫振穷,长孤幼,养老疾,收介特,救灾患,宥孤寡。赦罪戾,诘奸慝,举淹滞,礼新叙旧,禄勋合亲,任良物官。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,亦如之,好于边疆息民五年,而后用师,礼也。 秋,八月,莒著丘公卒,郊公不戚,国人弗顺,欲立著丘公之弟庚与,蒲馀侯恶公子意恢,而善于庚与,郊公恶公子铎,而善于意恢。公子铎因蒲馀侯而与之谋,曰,尔杀意恢,我出君而纳庚与,许之。 楚令尹子旗有德于王,不知度与养氏比,而求无厌。王患之。九月,甲午,楚子杀斗成然,而灭养氏之族。使斗辛居郧,以无忘旧勋。 冬,十二月,蒲馀侯兹夫杀莒公子意恢,郊公奔齐。公子铎逆庚与于齐。齐隰党、公子锄送之,有赂田。 晋邢侯与雍子争鄐田,久而无成。士景伯如楚,叔鱼摄理。韩宣子命断旧狱,罪在雍子。雍子纳其女于叔鱼,叔鱼蔽罪邢侯。邢侯怒,杀叔鱼与雍子于朝。宣子问其罪于叔向。叔向曰:「三人同罪,施生戮死可也。雍子自知其罪,而赂以买直,鲋也鬻狱,邢侯专杀,其罪一也。已恶而掠美为昏,贪以败官为墨,杀人不忌为贼。《夏书》曰:『昏、墨、贼,杀。』皋陶之刑也。请从之,乃施邢侯,而尸雍子,与叔鱼于市,仲尼曰:「叔向,古之遗直也。治国制刑,不隐于亲,三数叔鱼之恶,不为末减。曰义也夫,可谓直矣,平丘之会,数其贿也,以宽卫国,晋不为暴。归鲁季孙,称其诈也,以宽鲁国,晋不为虐。邢侯之狱,言其贪也,以正刑书,晋不为颇。三言而除,三恶加三利,杀亲益荣,犹义也夫!」 十有五年,春,王正月,吴子夷末卒。 二月,癸酉,有事于武宫。龠入,叔弓卒,去乐卒事。 夏,蔡朝吴出奔郑。 六月,丁巳,朔,日有食之。 秋,晋荀吴帅师伐鲜虞。 冬,公如晋。 十五年,春,将禘于武公,戒百官。梓慎曰:「禘之日,其有咎乎!吾见赤墨之祲,非祭祥也,丧氛也,其在莅事乎?」二月,癸酉,禘,叔弓莅事,龠入而卒,去乐卒事,礼也。 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,欲去之,乃谓之曰:「王唯信子,故处子于蔡。子亦长矣,而在下位,辱。必求之,吾助子请。」又谓其上之人曰:「王唯信吴,故处诸蔡,二三子莫之如也。而在其上,不亦难乎弗图,必及于难。」夏,蔡人逐朝吴。朝吴出奔郑。王怒曰,余唯信吴,故置诸蔡,且微吴,吾不及此。女何故去之?」无极对曰:「臣岂不欲吴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。吴在蔡,蔡必速飞。去吴,所以翦其翼也。」 六月,乙丑,王大子寿卒。 秋,八月,戊寅,王穆后崩。 晋荀吴帅师伐鲜虞,围鼓。鼓人或请以城叛,穆子弗许。左右曰:「师徒不勤,而可以获城,何故不为?」穆子曰:「吾闻诸叔向曰:『好恶不愆,民知所适,事无不济。』或以吾城叛,吾所甚恶也。人以城来,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,若所好何若其弗赏,是失信也,何以庇民力能则进,否则退,量力而行。吾不可以,欲城而迩奸,所丧滋多,使鼓人杀叛人,而缮守备。围鼓三月,鼓人或请降,使其民见,曰:「犹有食色,姑修而城。」军吏曰:「获城而弗取,勤民而顿兵,何以事君?」穆子曰:「吾以事君也。获一邑而教民怠,将焉用邑邑以贾怠,不如完旧。贾怠无卒,弃旧不祥。鼓人能事其君,我亦能事吾君。率义不爽,好恶不愆,城可获而民知义,所有死命而无二心,不亦可乎!」鼓人告食竭力尽,而后取之。克鼓而反,不戮一人,以鼓子截鞮归。 冬,公如晋,平丘之会故也。 十二月,晋荀跞如周葬穆后,籍谈为介。既葬除丧,以文伯宴,樽以鲁壶。王曰:「伯氏,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,晋独无有,何也?」文伯揖籍谈对曰,诸侯之封也,皆受明器于王室,以镇抚其社稷,故能荐彝器于王,晋居深山,戎狄之与邻,而远于王室。王灵不及,拜戎不暇,其何以献器?」王曰:「叔氏,而忘诸乎叔父唐叔,成王之母弟也,其反无分乎?密须之鼓,与其大路,文所以大蒐也,阙巩之甲,武所以克商也,唐叔受之,以处参虚,匡有戎狄。其后襄之二路,鏚钺秬鬯,彤弓虎贲,文公受之,以有南阳之田,抚征东夏,非分而何?夫有勋而不废,有绩而载,奉之以土田,抚之以彝器,旌之以车服,明之以文章,子孙不忘,所谓福也。福祚之不登叔父,焉在且昔而高祖孙伯黶,司晋之典籍,以为大政,故曰籍氏。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,于是乎有董史。女,司典之后也,何故忘之?」籍谈不能对。宾出,王曰:「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。」籍谈归,以告叔向。叔向曰:「王其不终乎吾闻之,所乐必卒焉。今王乐忧,若卒以忧,不可谓终。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,于是乎以丧宾宴,又求彝器,乐忧甚矣,且非礼也,彝器之来,嘉功之由,非由丧也,三年之丧,虽贵遂服,礼也。王虽弗遂,宴乐以早,亦非礼也。礼,王之大经也。一动而失二礼,无大经矣,言以考典,典以志经,忘经而多言举典,将焉用之?」 十有六年,春,齐侯伐徐。 楚子诱戎蛮子,杀之。 夏,公至自晋。 秋,八月,己亥,晋侯夷卒。 九月,大雩。 季孙意如如晋。 冬,十月,葬晋昭公。 十六年,春,王正月,公在晋,晋人止公。不书,讳之也。 齐侯伐徐。楚子闻蛮氏之乱也,与蛮子之无质也,使然丹诱戎蛮子嘉,杀之,遂取蛮氏。既而复立其子焉,礼也。二月,丙申,齐师至于蒲隧。徐人行成。徐子及郯人、莒人会齐侯,盟于蒲隧,赂以甲父之鼎。叔孙昭子曰:「诸侯之无伯,害哉齐君之无道也,兴师而伐远方,会之有成,而还,莫之亢也。无伯也夫《诗》曰:『宗周既灭,靡所止戾。正大夫离居,莫知我肄。』其是之谓乎!」 二月,晋韩起聘于郑,郑伯享之。子产戒曰,苟有位于朝,无有不共恪,孔张后至,立于客间,执政御之,适客后,又御之,适县间,客从而笑之。事毕,富子谏,曰:「夫大国之人,不可不慎也,几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礼,夫犹鄙我。国而无礼,何以求荣孔张失位,吾子之耻也。」子产怒曰,发命之不衷,出令之不信,刑之颇类,狱之放纷,会朝之不敬,使命之不听,取陵于大国,罢民而无功,罪及而弗知,侨之耻也。孔张,君之昆孙,子孔之后也,执政之嗣也。为嗣大夫,承命以使,周于诸侯,国人所尊,诸侯所知。立于朝而祀于家,有禄于国,有赋于军,丧祭有职,受脤归赈,其祭在庙,已有著位,在位数世,世守其业,而忘其所,侨焉得耻之辟邪之人,而皆及执政,是先王无刑罚也。子宁以他规我。」宣子有环,其一在郑商。宣子谒诸郑伯,子产弗与,曰:「非官府之守器也,寡君不知。」子大叔,子羽,谓子产曰,韩子亦无几求,晋国亦未可以贰,晋国、韩子不可偷也。若属有谗人交斗其间,鬼神而助之,以兴其凶怒,悔之何及吾子何爱于一环,其以取憎于大国也,盍求而与之?」子产曰:「吾非偷晋而有二心,将终事之,是以弗与,忠信故也。侨闻君子非无贿之难,立而无令名之患。侨闻为国,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难,无礼以定其位之患。夫大国之人,令于小国,而皆获其求,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,为罪滋大。大国之求,无礼以斥之,何餍之有吾且为鄙邑,则失位矣。若韩子奉命以使,而求玉焉,贪淫甚矣,独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,吾又失位,韩子成贪,将焉用之且吾以玉贾罪,不亦锐乎?」韩子买诸贾人,既成贾矣,商人曰:「必告君大夫。」韩子请诸子产曰:「日起请夫环,执政弗义,弗敢复也。今买诸商人,商人曰,必以闻,敢以为请。」子产对曰:「昔我先君桓公,与商人皆出自周。庸次比耦,以艾杀此地,斩之蓬蒿藜藿而共处之,世有盟誓,以相信也,曰尔无我叛,我无强贾,毋或匄夺,尔有利市宝贿,我勿与知,恃此质誓,故能相保,以至于今。今吾子以好来辱,而谓敝邑强夺商人,是教敝邑背盟誓也,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诸侯,必不为也。若大国令,而共无艺,郑,鄙邑也,亦弗为也。侨若献玉,不知所成,敢私布之。」韩子辞玉,曰:「起不敏,敢求玉以徼二罪,敢辞之。」 夏,四月,郑六卿饯宣子于郊。宣子曰:「二三君子请皆赋,起亦以知郑志。」子齹赋《野有蔓草》。宣子曰:「孺子善哉,吾有望矣。」子产赋郑之《羔裘》。宣子曰:「起不堪也。」子大叔赋《褰裳》。宣子曰:「起在此,敢勤子至于他人乎?」子大叔拜。宣子曰:「善哉,子之言是。不有是事,其能终乎?」子游赋风雨,子旗赋有女同车,子柳赋《蘀兮》。宣子喜曰:「郑其庶乎!二三君子,以君命贶起,赋不出郑志,皆昵燕好也,二三君子,数世之主也,可以无惧矣。」宣子皆献马焉,而赋《我将》。子产拜,使五卿皆拜,曰:「吾子靖乱,敢不拜德?」宣子私觐于子产,以玉与马,曰:「子命起舍夫玉,是赐我玉而免吾死也,敢藉手以拜?」 公至自晋。子服昭伯语季平子曰:「晋之公室,其将遂卑矣。君幼弱,六卿强而奢傲,将因是以习。习实为常,能无卑乎?」平子曰:「尔幼,恶识国?」 秋,八月,晋昭公卒。 九月,大雩,旱也。郑大旱,使屠击,祝款,竪柎,有事于桑山,斩其木,不雨。子产曰:「有事于山,蓺山林也。而斩其木,其罪大矣。」夺之官邑。 冬,十月,季平子如晋,葬昭公。平子曰,子服回之言犹信,子服氏有子哉。」 十有七年,春,小邾子来朝。 夏,六月,甲戌,朔,日有食之。 秋,郯子来朝。 八月,晋荀吴帅师灭陆浑之戎。 冬,有星孛于大辰。 楚人及吴战于长岸。 十七年,春,小邾穆公来朝,公与之燕。季平子赋《采叔》,穆公赋《菁菁者莪》。昭子曰:「不有以国,其能久乎?」 夏,六月,甲戌,朔,日有食之。祝史请所用币。昭子曰,日有食之,天子不举,伐鼓于社。诸侯用币于社,伐鼓于朝。礼也,平子御之,曰:『止也。唯正月朔,慝未作,日有食之,于是乎有伐鼓用币,礼也,其馀则否。』大史曰:『在此月也。』」日过分而未至,三辰有灾,于是乎百官降物,君不举辟,移时乐奏鼓,祝用币,史用辞,故夏书曰,辰不集于房,瞽奏鼓,啬夫驰,庶人走。』此月朔之谓也。当夏四月,是谓孟夏。」平子弗从。昭子退曰:「夫子将有异志,不君君矣。」 秋,郯子来朝,公与之宴。昭子问焉,曰:「少皞氏鸟名官,何故也?」郯子曰:「吾祖也,我知之。昔者黄帝氏以云纪,故为云师而云名。炎帝氏以火纪,故为火师而火名。共工氏以水纪,故为水师而水名。大皞氏以龙纪,故为龙师而龙名。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,凤鸟适至,故纪于鸟,为鸟师而鸟名。凤鸟氏,历正也。玄鸟氏,司分者也。伯赵氏,司至者也。青鸟氏,司启者也。丹鸟氏,司闭者也。」祝鸠氏,司徒也。鴡鸠氏,司马也。鳲鸠氏,司空也。爽鸠氏,司寇也。鹘鸠氏,司事也。五鸠,鸠民者也。五雉,为五工正。」利器用,正度量,夷民者也。九扈为九农正,扈民无淫者也。自颛顼以来,不能纪远,乃纪于近。为民师而命以民事,则不能故也。」仲尼闻之,见于郯子而学之。既而告人曰:「吾闻之,天子失官,学在四夷,犹信。」 晋侯使屠蒯如周,请有事于雒与三涂。苌弘谓刘子曰:「客容猛,非祭也。其伐戎乎陆浑氏甚睦于楚,必是故也。君其备之!」乃警戎备,九月,丁卯,晋荀吴帅师,涉自棘津,使祭史先用牲于雒,陆浑人弗知,师从之。庚午,遂灭陆浑,数之以其贰于楚也。陆浑子奔楚,其众奔甘鹿。周大获,宣子梦文公携荀吴而授之陆浑,故使穆子帅师,献俘于文宫。 冬,有星孛于大辰,西及汉。申须曰:「彗所以除旧布新也。天事恒象。」今除于火,火出必布焉。诸侯其有火灾乎?」梓慎曰:「往年吾见之,是其徵也。火出而见。今兹火出而章,必火入而伏。其居火也久矣,其与不然乎?火出,于夏为三月于商为四月,于周为五月。夏数得天,若火作,其四国当之,在宋、卫、陈、郑乎?宋大辰之虚也,陈,大皞之虚也,郑,祝融之虚也,皆火房也。星孛天汉,汉,水祥也。卫,颛顼之虚也,故为帝丘。其星为大水,水,火之牡也。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。若火入而伏,必以壬午,不过其见之月。」郑裨灶言于子产曰:「宋、卫、陈、郑将同日火,若我用瓘斝玉瓒,郑必不火。」子产弗与。 吴伐楚,阳匄为令尹,卜战不吉,司马子鱼曰:「我得上流,何故不吉且楚故,司马令龟,我请改卜,令曰,鲂也以其属死之,楚师继之,尚大克之!」吉战于长岸,子鱼先死,楚师继之,大败吴师,获其乘舟馀皇。使随人与后至者守之,环而堑之,及泉,盈其隧炭,陈以待命。吴公子光请于其众曰:「丧先王之乘舟,岂唯光之罪,众亦有焉。请藉取之,以救死。」众许之,使长鬣者三人,潜伏于舟侧,曰,我呼皇则对,师夜从之。三呼,皆迭对。楚人从而杀之。楚师乱,吴人大败之,取馀皇以归。 十有八年,春,王三月,曹伯须卒。 夏,五月,壬午,宋、卫、陈、郑灾。 六月,邾人入鄅。 秋,葬曹平公。 冬,许迁于白羽。 十八年,春,王二月,乙卯,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,苌弘曰:「毛得必亡,是昆吾稔之日也,侈故之以。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,不亡何待!」 三月,曹平公卒。 夏,五月,火始昏见。丙子,风,梓慎曰:「是谓融风,火之始也。七日,其火作乎?」戊寅,风甚。壬午,大甚。宋、卫、陈、郑皆火。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,曰:「宋、卫、陈、郑也。」数日,皆来告火。裨灶曰:「不用吾言,郑又将火。」郑人请用之。子产不可。子大叔曰:「宝,以保民也。若有火,国几亡。可以救亡,子何爱焉?」子产曰:「天道远,人道迩,非所及也,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,岂不或信?」遂不与,亦不复火。郑之未灾也,里析告子产曰,将有大祥,民震动,国几亡。吾身泯焉,弗良及也。国迁,其可乎?」子产曰:「虽可,吾不足以定迁矣。」及火,里析死矣,未葬,子产使舆三十人迁其柩。火作,子产辞晋公子、公孙于东门。使司寇出新客,禁旧客勿出于宫。使子宽、子上巡群屏摄,至于大宫。使公孙登徙大龟。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庙,告于先君,使府人、库人各儆其事。商成公,儆司宫,出旧宫人,置诸火所不及,司马,司寇,列居火道,行火所焮。城下之人,伍列登城。明日,使野司寇,各保其徵,郊人助祝史除于国北,禳火于玄冥回禄,祈于四墉,书焚室而宽其征,与之材。三日哭,国不市。使行人告于诸侯。宋、卫皆如是。陈不救火,许不吊灾,君子是以知陈、许之先亡也。 六月,鄅人鄅藉,稻邾人袭,鄅人将闭门,邾人羊罗摄其首焉。遂入之,尽俘以归。鄅子曰,余无归矣,从帑于邾。邾庄公反鄅夫人,而舍其女。 秋,葬曹平公。往者见周原伯鲁焉。 与之语,不说学。归以语闵子马。闵子马曰:「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说,而后及其大人。大人患失而惑,又曰,可以无学,无学不害。不害而不学,则苟而可,于是乎下陵上替,能无乱乎夫学,殖也,不学将落,原氏其亡乎!」 七月,郑子产为火故,大为社,祓禳于四方,振除火灾,礼也。乃简,兵大蒐,将为蒐除,子大叔之庙在道南,其寝在道北,其庭小。过期三日,使除徒陈于道南庙北,曰:「子产过女而命速除,乃毁于而乡。子产朝,过而怒之,除者南毁。子产及冲,使从者止之曰:「毁于北方。」火之作也,子产授兵登陴。子大叔曰:「晋无乃讨乎!」子产曰:「吾闻之,小国忘守则危,况有灾乎国之不可小,有备故也。」既,晋之边吏让郑曰:「郑国有灾,晋君大夫不敢宁居,卜筮走望,不爱牲玉。郑之有灾,寡君之忧也。今执事撊然授兵登陴,将以谁罪边人恐惧,不敢不告。」子产对曰:「若吾子之言,敝邑之灾,君之忧也。敝邑失政,天降之灾,又惧谗慝之间谋之,以启贪人,荐为敝邑不利,以重君之忧。幸而不亡,犹可说也。不幸而亡,君虽忧之,亦无及也。郑有他竟,望走在晋。既事晋矣,其敢有二心?」 楚左尹王子胜言于楚子曰:「许于郑,仇敌也,而居楚地,以不礼于郑。晋、郑方睦,郑若伐许,而晋助之,楚丧地矣。君盍迁许?许不专于楚,郑方有令政,许曰,余旧国也,郑曰,余俘邑也,叶在楚国,方城外之蔽也。土不可易,国不可小,许不可俘,雠不可启。君其图之。楚子说,冬,楚子使王子胜迁许于析,实白羽。 十有九年,春,宋公伐邾。 夏,五月,戊辰,许世子止弑其君买。 己卯,地震。 秋,齐高发帅师伐莒。 冬,葬许悼公。 十九年,春,楚工尹赤迁阴于下阴,令尹子瑕城郏。叔孙昭子曰:「楚不在诸侯矣其仅自完也,以持其世而已。」 楚子之在蔡也,具阳封人之女奔之,生大子建,及即位,使伍奢为之师。费无极为少师,无宠焉,欲谮诸王,曰:「建可室矣。」王为之聘于秦,无极与逆,劝王取之。正月,楚夫人嬴氏至自秦。 鄅夫人,婵向戌之女也,故向宁请师,二月,宋公伐邾,围虫。三月,取之。乃尽归鄅俘。 夏,许悼公疟。五月,戊辰,饮大子止之药,卒。大子奔晋。书曰:『弑其君。』君子曰:『尽心力以事君,舍药物可也。』」 邾人、郳人、徐人会宋公。乙亥,同盟于虫。楚子为舟师以伐濮。费无极言于楚子曰:「晋之伯也,迩于诸夏,而楚辟陋,故弗能与争。若大城城父,而置大子焉,以通北方,王收南方,是得天下也。」王说,从之。故太子建居于城父。令尹子瑕聘于秦,拜夫人也。 秋,齐高发帅师伐莒。莒子奔纪鄣。使孙书伐之。初莒有妇人,莒子杀其夫,己为嫠妇,及老,托于纪鄣,纺焉以度而去之,及师至,则投诸外。或献诸子占。子占使师夜缒而登。登者六十人,缒绝,师鼓噪,城上之人亦噪,莒共公惧,启西门而出。七月,丙子,齐师入纪。 是岁也,郑驷偃卒。子游娶于晋大夫,生丝,弱。其父兄立子瑕。子产憎其为人也,且以为不顺,弗许,亦弗止。驷氏耸,他日,丝以告其舅。冬,晋人使以币如郑,问驷乞之立故。驷氏惧,驷乞欲逃。子产弗遣。请龟以卜,亦弗予。大夫谋对。子产不待而对客曰,郑国不天,寡君之二三臣,札瘥夭昏。今又丧我先大夫偃,其子幼弱,其一二父兄,惧队宗主,私族于谋,如立长亲,寡君与其二三老曰:『抑天实剥乱是,吾何知焉?』谚曰:『无过乱门。』民有乱兵,犹惮过之,而况敢知天之所乱今大夫将问其故,抑寡君实不敢知,其谁实知之?平丘之会,君寻旧盟,曰:『无或失职。』若寡君之二三臣,其即世者,晋大夫而专制其位,是晋之县鄙也,何国之为?」辞客币而报其使。晋人舍之。 楚人城州来。沈尹戌曰:「楚人必败。昔吴灭州来。子旗请伐之。王曰:『吾未抚吾民。』今亦如之,而城州来以挑吴,能无败乎?」侍者曰:「王施舍不倦,息民五年,可谓抚之矣。」戌曰:「吾闻抚民者,节用于内,而树德于外,民乐其性,而无寇雠。今宫室无量,民人日骇,劳罢死转,忘寝与食,非抚之也。」 郑大水,龙斗于时门之外洧渊,国人请为禜焉,子产弗许,曰:「我斗,龙不我觌也。龙斗,我独何觌焉禳之,则彼其室也。吾无求于龙,龙亦无求于我。」乃止也。 令尹子瑕言蹶由于楚子曰:「彼何罪谚所谓『室于怒,市于色』者,楚之谓矣。舍前之忿可也。」乃归蹶由。 二十年,春,王正月。 夏,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。 秋,盗杀卫侯之兄絷。 冬,十月,宋华亥、向宁、华定出奔陈。 十有一月辛卯,蔡侯卢卒。 二十年,春,王二月,己丑,日南至,梓慎望氛,曰:「今兹宋有乱,国几亡,三年而后弭。蔡有大丧。」叔孙昭子曰:「然则戴、桓也。汏侈,无礼已甚,乱所在也。」 费无极言于楚子曰:「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,自以为犹宋、郑也。齐、晋又交辅之,将以害楚,其事集矣。」王信之,问伍奢。伍奢对曰,君一过多矣,何信于谗?」王执伍奢。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。未至,而使遣之。三月,大子建奔宋。王召奋扬,奋扬使城父人执己以至,王曰,言出于余口,入于尔耳,谁告建也,对曰:「臣告之。君王命臣曰,事建如事余,臣不佞,不能苟贰,奉初以还,不忍后命,故遣之。既而悔之。亦无及,巳,王曰:「而敢来,何也?」对曰:「使而失命,召而不来,是再奸也。逃无所入。」王曰:「归,从政如他日。」无极曰:「奢之子材,若在吴,必忧楚国,盍以免其父召之。彼仁,必来。不然,将为患。」王使召之,曰:「来,吾免而父。」棠君尚谓其弟员曰:「尔适吴,我将归死。吾知不逮,我能死,尔能报。闻免父之命,不可以莫之奔也,亲戚为戮,不可以莫之报也,奔死免父,孝也,度功而行,仁也,择任而往,知也,知死不辟,勇也。父不可弃,名不可废,尔其勉之相从为愈。」伍尚归,奢闻员不来,曰:「楚君、大夫其旰食乎!」楚人皆杀之。员如吴,言伐楚之利于州于。公子光曰:「是宗为戮,而欲反其雠,不可从也。」员曰,彼将有他志,余姑为之求士,而鄙以待之。」乃见鱄设诸焉,而耕于鄙。 宋元公无信多私,而恶华、向。华定、华亥与向宁谋曰:「亡愈于死,先诸?」华亥伪有疾,以诱群公子。公子问之,则执之。夏六月,丙申,杀公子寅,公子御戎,公子朱,公子固,公孙援,公孙丁,拘向胜,向行,于其廪,公如华氏请焉,弗许,遂劫之。癸卯,取大子栾与母弟辰、公子地以为质。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戚,向宁之子罗,华定之子启,与华氏盟以为质。 卫公孟絷狎齐豹,夺之司寇与鄄。有役则反之,无则取之。公孟恶北宫喜、褚师圃,欲去之。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,惧,而欲以作乱。故齐豹、北宫喜、褚师圃、公子朝作乱。初齐豹见宗鲁于公孟,为骖乘焉。将作乱,而谓之曰:「公孟之不善,子所知也,勿与乘,吾将杀之。」对曰:「吾由子事公孟,子假吾名焉,故不吾远也。虽其不善,吾亦知之,抑以利故,不能去,是吾过也,今闻难而逃,是僭子也。子行事乎,吾将死之,以周事子,而归死于公孟,其可也。」丙辰,卫侯在平寿。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,齐子氏帷于门外,而伏甲焉。使祝蛙置戈于车薪,以当门,使一乘从公孟以出,使华齐御公孟,宗鲁骖乘。及闳中,齐氏用戈击公孟,宗鲁以背蔽之,断肱,以中公孟之肩。杀皆之,公闻乱,乘,驱自阅门入。庆比御公,公南楚骖乘。使华寅乘贰车。及公宫,鸿骝魋驷乘于公,公载宝以出。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,遂从。过齐氏,使华寅肉袒执盖,以当其阙,齐氏射公,中南楚之背,公遂出。寅闭郭门,逾而从公。公如死鸟。析朱锄宵从窦出,徒行从公。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,既出,闻卫乱,使请所聘。公曰:「犹在竟内,则卫君也。」乃将事焉,遂从诸死鸟。请将事,辞曰:「亡人不佞,失守社稷,越在草莽,吾子无所辱君命。」宾曰,寡君命下臣于朝曰:‘阿下执事,臣不敢贰。」’主人曰:「君若惠顾先君之好,昭临敝邑,镇抚其社稷,则有宗祧在。」乃止卫侯固请见之。不获命,以其良马见,为未致使故也。卫侯以为乘马。宾将掫,主人辞曰,亡人之忧,不可以及,吾子草莽之中,不足以辱从者,敢辞。宾曰:「寡君之下臣,君之牧圉也。若不获捍外役,是不有寡君也。臣惧不免于戾,请以除死。」亲执铎,终夕与于燎。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。北官氏之宰,不与闻谋,杀渠子,遂伐齐氏,灭之,丁巳晦,公入,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。秋七月戊午朔,遂盟国人。八月辛亥,公子朝、褚师圃、子玉霄、子高鲂出奔晋。闰月戊辰,杀宣姜。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,赐析朱锄谥曰成子,而以齐氏之墓予之。卫侯告宁于齐,且言子石。齐侯将饮酒,遍赐大夫曰:「二三子之教也。」苑何忌辞曰,与于青之赏,必及于其罚,在《康诰》曰,父子兄弟,罪不相及,况在群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?」琴张闻宗鲁死,将往吊之。仲尼曰:「齐豹之盗,而孟絷之贼,女何吊焉?君子不食奸,不受乱,不为利疚于回,不以回待人,不盖不义,不犯非礼。」 宋华向之乱,公子城,公孙忌,乐舍,司马疆,向宜,向郑,楚建,郳甲,出奔郑,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,败子城,子城适晋。华亥与其妻,必盥而食所质公子者,而后食。公与夫人每日必适华氏,食公子而后归。华亥患之,欲归公子。向宁曰:「唯不信,故质其子。若又归之,死无日矣。」公请于华费遂,将攻华氏。对曰:「臣不敢爱死,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臣是以惧,敢不听命?」公曰,子死亡有命,余不忍其询,冬十月,公杀华、向之质而攻之。戊辰,华、向奔陈,华登奔吴。向宁欲杀大子。华亥曰:「干君而出,又杀其子,其谁纳我且归之有庸。」使少司寇牼以归,曰:「子之齿长矣,不能事人。以三公子为质,必免。」公子既入,华牼将自门行。公遽见之,执其手,曰:「余知而无罪也,入,复而所。」 齐侯疥,遂痁,期而不瘳。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。梁丘据与裔款言于公曰:「吾事鬼神丰,于先君有加矣。今君疾病,为诸侯忧,是祝、史之罪也。诸侯不知,其谓我不敬,君盍诛于祝固、史嚚以辞宾?」公说,告晏子。晏子曰,日宋之盟,屈建问范会之德于赵武,赵武曰,夫子之家事治,言于晋国,竭情无私,其祝史祭祀,陈信不愧,其家事无猜,其祝史不祈,建以语康王。康王曰:「神、人无怨,宜夫子之光辅五君以为诸侯主也。」公曰,据与款谓寡人能事鬼神,故欲诛于祝史,子称是语,何故,对曰,若有德之君,外内不废,上下无怨,动无违事,其祝、史荐信,无愧心矣。是以鬼神用飨,国受其福,祝、史与焉。其所以蕃祉老寿者,为信君使也,其言忠信于鬼神。其适遇淫君,外内颇邪,上下怨疾,动作辟违,从欲厌私,高台深池,撞锺舞女,斩刈民力,输掠其聚,以成其违,不恤后人。暴虐淫从,肆行非度,无所还忌,不思谤讟,不惮鬼神。神怒民痛,无悛于心。其祝史荐信,是言罪也,其盖失数美,是矫诬也。进退无辞,则虚以求媚。是以鬼神不飨其国以祸之,祝、史与焉。所以夭昏孤疾者,为暴君使也,其言僭嫚于鬼神,公曰:「然则若之何?」对曰:「不可。为也,山林之木,衡鹿守之,泽之萑蒲,舟鲛守之,薮之薪蒸,虞候守之,海之盐蜃,祈望守之,县鄙之人,入从其政,逼介之关,暴征其私,承嗣大夫,强易其贿。布常无艺,徵敛无度,宫室日更,淫乐不违,内宠之妾,肆夺于市,外宠之臣,僭令于鄙。私欲养求,不给则应。民人苦病,夫妇皆诅。祝有益也,诅亦有损。聊摄以东,姑尤以西,其为人也多矣。虽其善祝,岂能胜亿兆人之诅?君若欲诛于祝史,修德而后可,公说,使有司宽政,毁关,去禁,薄敛,已责。 十二月,齐侯田于沛,招虞人以弓,不进。公使执之。辞曰:「昔我先君之田也,旃以招大夫,弓以招士,皮冠以招虞人。臣不见皮冠,故不敢进。」乃舍之仲尼曰:「守道不如守官。」君子同之,齐侯至自田,晏子侍于遄台,子犹驰而造焉,公曰:「唯据与我和夫!」晏子对曰:「据亦同也,焉得为和?」公曰:「和与同异乎!」对曰异,和如羹焉,水火醯醢盐梅,以烹鱼肉,燀之以薪,宰夫和之,齐之以味,济其不及,以泄其过。君子食之,以平其心。君臣亦然。君所谓可,而有否焉,臣献其否,以成其可,君所谓否而有可焉,臣献其可,以去其否,是以政平而不干,民无争心。故《诗》曰:『亦有和羹,既戒既平。鬷假无言,时靡有争,先王之济五味,和五声也,以平其心,成其政也。声亦如味,一气,二体,三类,四物,五声,六律,七音,八风,九歌,以相成也,清浊大小,长短疾徐,哀乐刚柔,迟速高下,出入周疏,以相济也,君子听之,以平其心。心平,德和,故《诗》曰『德音不瑕』。今据不然。君所谓可,据亦曰可,君所谓否,据亦曰否,若以水济水,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,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。」饮酒乐,公曰:「古而无死,其乐若何!」晏子对曰:「古而无死,则古之乐也,君何得焉?昔爽鸠氏始居此地,季萴因之,有逢伯陵因之,蒲姑氏因之,而后大公因之。古者无死,爽鸠氏之乐,非君所愿也。 郑子产有疾,谓子大叔曰:「我死,子必为政。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,其次莫如猛。夫火烈,民望而畏之,故鲜死焉,水懦弱,民狎而玩之,则多死焉,故宽难。」疾数月而卒。大叔为政,不忍猛而宽。郑国多盗,取人于萑苻之泽。大叔悔之,曰:「吾早从夫子,不及此。」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,尽杀之。盗少止,仲尼曰:「善哉政宽则民慢,慢则纠之以猛。猛则民残,残则施之以宽。宽以济猛,猛以济宽,政是以和。诗曰,民亦劳之,汔可小康,惠此中国,以绥四方,施之以宽也。毋从诡随,以谨无良,式遏寇虐,惨不畏明』,纠之以猛也。『柔远能迩,以定我王』,平之以和也。又曰,不竞不絿,不刚不柔,布政优优,百禄是遒,和之至也。」及子产卒,仲尼闻之,出涕曰:「古之遗爱也。」 二十有一年,春,王三月,葬蔡平公。 夏,晋侯使士鞅来聘。 宋华亥、向宁、华定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。 秋,七月壬午朔,日有食之。 八月乙亥,叔辄卒。 冬,蔡侯朱出奔楚。 公如晋,至河乃复。 二十一年,春,天王将铸无射,泠州鸠曰:「王其以心疾死乎夫乐,天子之职也。夫音,乐之舆也,而钟,音之器也。天子省风以作乐,器以钟之,舆以行之。小者不窕,大者不槬,则和于物,物和则嘉成。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,心亿则乐。窕则不咸,总则不容,心是以感,感实生疾。今钟槬矣,王心弗堪,其能久乎! 三月,葬蔡平公。蔡大子朱失位,位在卑。大夫送葬者,归见昭子。昭子问蔡故,以告。昭子叹曰:「蔡其亡乎若不亡,是君也必不终。《诗》曰:『不解于位,民之攸塈。』今蔡侯始即位,而适卑,身将从之。」 夏,晋士鞅来聘,叔孙为政。季孙欲恶诸晋,使有司以齐鲍国归费之礼为士鞅。士鞅怒曰:「鲍国之位下,其国小,而使鞅从其牢礼,是卑敝邑也,将复诸寡君。」鲁人恐,加四牢焉,为十一牢。 宋华费遂生华貙,华多僚,华登,貙为少司马,多僚为御士,与貙相恶,乃谮诸公曰:「貙将纳亡人。」亟言之,公曰:「司马以吾故,亡其良子。死亡有命,吾不可以再亡之。」对曰:「君若爱司马,则如亡。死如可逃,何远之有?」公惧,使侍人召司马之侍人宜僚,饮之酒,而使告司马。司马叹曰,必多僚也,吾有谗子,而弗能杀,吾又不死。抑君有命,可若何?」乃与公谋逐华貙,将使田孟诸而遣之。公饮之酒,厚酬之。赐及从者。司马亦如之。张匄尤之,曰:「必有故。」使子皮承宜僚以剑而讯之。宜僚尽以告。张匄欲杀多僚,子皮曰,司马老矣,登之谓甚,吾又重之,不如亡也。」五月丙申,子皮将见司马而行,则遇多僚御司马而朝。张匄不胜其怒,遂与子皮,臼任,郑翩,杀多僚,劫司马以叛,而召亡人。壬寅,华、向入。乐大心、丰愆、华牼御诸横。华氏居卢门,以南里叛。六月庚午,宋城旧墉及桑林之门而守之。 秋,七月壬午朔,日有食之。公问于梓慎曰:「是何物也祸福何为?」对曰,二至二分,日有食之,不为灾。日月之行也,分同道也,至相过也,其他月则为灾,阳不克也,故常为水。」于是叔辄哭日食。昭子曰:「子叔将死,非所哭也。」八月,叔辄卒。 冬十月,华登以吴师救华氏。齐乌枝鸣戍宋。厨人濮曰,「军志有之:『先人有夺人之心,后人有待其衰。』盍及其劳且未定也伐诸若入而固,则华氏众矣,悔无及也。」从之,丙寅,齐师,宋师,败吴师于鸿口,获其二帅公子苦雂、偃州员。华登,帅其馀以败宋师,公欲出,厨人濮曰,吾小人,可藉死而不能送亡,君请待之。」乃徇曰:「杨徽者公徒也。」众从之,公自杨门见之,下而巡之,曰:「国亡君死,二三子之耻也,岂专孤之罪也?」齐乌枝鸣曰:「用少莫如齐致死,齐致死莫如去备。彼多兵矣,请皆用剑。」从之,华氏北,复即之。厨人濮以裳裹首,而荷以走,曰:「得华登矣!」遂败华氏于新里。翟偻新居于新里,既战,说甲于公而归。华姓居于公里,亦如之,十一月癸未,公子城以晋师至。曹翰胡会晋荀吴,齐苑何忌,卫公子朝,救宋,丙戌,与华氏战于赭丘。郑翩愿为鹳,其御愿为鹅,子禄御公子城,庄堇为右。于犨御吕封人,华豹张匄为右,相遇,城还。华豹曰:「城也城怒,而反之。将注,豹则关矣。曰平公之灵,尚辅相余,豹射,出其间。将注,则又关矣。曰:「不狎,鄙。」抽矢,城射之,殪。张匄抽殳而下,射之,折股。扶伏而击之,折轸。又射之,死。干犨请一矢,城曰,余言汝于君,封曰,不死伍乘,军之大刑也,干刑而从子,君焉用之?子速诸,乃射之,殪。大败华氏,围诸南里。华亥搏膺而呼,见华貙,曰:「吾为栾氏矣!」貙曰:「子无我迋,不幸而后亡。」使华登如楚乞师,华貙以车十五乘,徒七十人,犯师而出,食于睢上,哭而送之,乃复入。楚薳越帅师将逆华氏,大宰犯谏曰:「诸侯唯宋事其君,今又争国,释君而臣是助,无乃不可乎!」王曰:「而告我也后,既许之矣。」 蔡侯朱出奔楚。费无极取货于东国,而谓蔡人曰:「朱不用命于楚,君王将立东国。若不先从王欲,楚必围蔡。」蔡人惧,出朱而立东国。朱诉于楚,楚子将讨蔡。无极曰:「平侯与楚有盟,故封。其子有二心,故废之。灵王杀隐大子,其子与君同恶,德君必甚。又使立之,不亦可乎且废置在君,蔡无他矣。」 公如晋,及河。鼓叛晋,晋将伐鲜虞,故辞公。 二十有二年,春,齐侯伐莒。 宋华亥、向宁、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。 大蒐于昌间。 夏四月乙丑,天王崩。六月,叔鞅如京师,葬景王。王室乱。 刘子、单子以王猛居于皇。 秋,刘子,单子,以王猛入于王城。 冬十月,王子猛卒。 十有二月癸酉朔,日有食之。 二十二年,春,王二月,甲子,齐北郭启帅师伐莒。莒子将战,苑羊牧之谏曰:「齐帅贱,其求不多,不如下之,大国不可怒也。」弗听,败齐师于寿馀。齐侯伐莒,莒子行成。司马灶如莒莅盟。莒子如齐莅盟,盟于稷门之外。莒于是乎大恶其君。 楚薳越使告于宋曰,寡君闻君有不令之臣,为君忧,无宁以为宗羞,寡君请受而戮之。」对曰,孤不佞不能媚于父兄,以为君忧,拜命之辱。抑君臣曰战,君曰,余必臣是助,亦唯命,人有言曰:『唯乱门之无过。』君若惠保敝邑,无亢不衷,以奖乱人,孤之望也。唯君图之!」楚人患之。诸侯之戍谋曰:「若华氏知困而致死,楚耻无功而疾战,非吾利也。不如出之,以为楚功,其亦能无为也巳。救宋而除其害,又何求?」乃固请出之,宋人从之。己巳,宋华亥,向宁,华定,华貙,华登,皇奄伤,省臧,士平,出奔楚,宋公使公孙忌为大司马,边卬为大司徒,乐祁为司马,仲几为左师,乐大心为右师,乐挽为大司寇,以靖国人。 王子朝,宾起,有宠于景王,王与宾孟说之,欲立之。刘献公之庶子伯蚡事单穆公,恶宾孟之为人也,愿杀之,又恶王子朝之言,以为乱,愿去之,宾孟适郊,见雄鸡自断其尾。问之,侍者曰:「自惮其牺也。」遽归告王,且曰:「鸡其惮为人用乎人异于是。牺者实用人,人牺实难,己牺何害,王弗应,夏四月,王田北山,使公卿皆从,将杀单子、刘子。王有心疾,乙丑,崩于荣锜氏,戊辰,刘子挚卒,无子,单子立刘蚡,五月,庚辰,见王,遂攻宾起,杀之。盟群王子于单氏。 晋之取鼓也,既献而反鼓子焉。又叛于鲜虞。六月,荀吴略东阳,使师伪籴者,负甲以息于昔阳之门外,遂袭鼓,灭之,以鼓子鸢鞮归,使涉佗守之。 丁巳,葬景王。王子朝因旧官、百工之丧职秩者与灵、景之族以作乱。帅郊要饯之甲,以逐刘子。壬戌,刘子奔扬。单子逆悼王于庄宫以归。王子还夜取王以如庄宫。癸亥,单子出。王子还与召庄公谋曰:「不杀单旗,不捷。与之重盟,必来。背盟而克者多矣。」从之,樊顷子曰:「非言也,必不克。」遂奉王以追单子,及领,大盟而复。杀挚荒以说。刘子如刘。单子亡,乙丑,奔于平畤。群王子追之,单子杀还,姑,发,弱,鬷,延,定,稠,子朝奔京。丙寅,伐之。京人奔山。刘子入于王城。辛未,巩简公败绩于京。乙亥,甘平公亦败焉。叔鞅至自京师,言王室之乱也。闵马父曰:「子朝必不克。其所与者,天所废也。」单子欲告急于晋。秋七月戊寅,以王如平畤,遂如圃车,次于皇。刘子如刘。单子使王子处守于王城。盟百工于平宫。辛卯,鄩肸伐皇。大败,获鄩肸。壬辰,焚诸王城之市。八月,辛酉,司徒丑以王师败绩于前城,百工叛,己巳,伐单氏之宫,败焉。庚午,反伐之。辛未伐东圉。冬十月,丁巳,晋籍谈,荀跞,帅九州之戎,及焦瑕温原之帅,以纳王于王城。庚申,单子刘蚡以王师败绩于郊前城人败陆浑于社。十一月乙酉,王子猛卒。不成丧也。己丑,敬王即位。馆于子旅氏。 十二月,庚戌,晋籍谈,荀跞,贾辛,司马督,帅师军于阴,于侯氏,于溪泉,次于社,王师军于泛,于解,次于任人,闰月,晋箕遗,乐徵,右行诡,济师,取前城,军其东南。王师军于京楚,辛丑,伐京,毁其西南。 二十有三年,春,王正月,叔孙婼如晋。 癸丑,叔鞅卒。 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。 晋人围郊。 夏六月,蔡侯东国卒于楚。 秋七月,莒子庚舆来奔。 戊辰,吴败顿、胡、沈、蔡、陈、许之师于鸡父。胡子髡,沈子逞,灭获陈夏啮。 天王居于狄泉。尹氏立王子朝。 八月乙未,地震。 冬,公如晋,至河,有疾,乃复。 二十三年,春,王正月,壬寅朔,二师围郊。癸卯,郊、鄩溃。丁未,晋师在平阴,王师在泽邑。王使告间,庚戌还。 邾人城翼,还,将自离姑。公孙锄曰:「鲁将御我。」欲自武城还,循山而南。徐锄,丘弱,茅地,曰:「道下,遇雨,将不出,是不归也。」遂自离姑。武城人塞其前,断其后之木而弗殊,邾师过之,乃推而蹙之,遂取邾师,获锄弱地,邾人诉于晋,晋人来讨,叔孙婼如晋,晋执人之,书曰「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」,言使人也。晋人使与邾大夫坐,叔孙曰:「列国之卿当小国之君,固周制也。邾又夷也。寡君之命介子服回在,请使当之,不敢废周制故也。」乃不果坐。韩宣子使邾人取其众,将以叔孙与之。叔孙闻之,去众与兵而朝。士弥牟谓韩宣子曰:「子弗良图,而以叔孙与其雠,叔孙必死之。鲁亡叔孙,必亡邾。邾君亡国,将焉归子虽悔之,何及所谓盟主,讨违命也。若皆相执,焉用盟主?」乃弗与,使各居一馆。士伯听其辞,而诉诸宣子,乃皆执之。士伯御叔孙,从者四人,过邾馆以如吏。先归邾子。士伯曰:「以刍荛之难,从者之病,将馆子于都。」叔孙旦而立,期焉。乃馆诸箕。舍子服昭伯于他邑。范献子求货于叔孙,使请冠焉。取其冠法,而与之两冠,曰:「尽矣。」为叔孙故,申丰以货如晋。叔孙曰:「见我,吾告女所行货。」见,而不出。吏人之与叔孙居于箕者,请其吠狗,弗与。及将归,杀而与之食之。叔孙所馆者,虽一日,必葺其墙屋,去之如始至。 夏四月乙酉,单子取訾,刘子取墙人、直人。六月壬午,王子朝入于尹。癸未,尹圉诱刘佗杀之。丙戌,单子从阪道、刘子从尹道伐尹。单子先至而败,刘子还。己丑,召伯奂、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。庚寅,单子、刘子、樊齐以王如刘。甲午,王子朝入于王城,次于左巷。秋七月戊申,鄩罗纳诸庄宫。尹辛败刘师于唐,丙辰,又败诸鄩。甲子,尹辛取西闱。丙寅,攻蒯,蒯溃。 莒子庚舆虐而好剑。苟铸剑,必试诸人,国人患之。又将叛齐。乌存帅国人以逐之。庚舆将出,闻乌存执殳而立于道左,惧将止死。苑羊牧之曰:「君过之乌存以力闻可矣,何必以弑君成名?」遂来奔,齐人纳郊公。 吴人伐州来,楚薳越帅师,及诸侯之师奔命救州来。吴人御诸锺离,子瑕卒,楚师熸。吴公子光曰,诸侯从于楚者众,而皆小国也,畏楚而不获巳,是以来,吾闻之曰:『作事威克其爱,虽小,必济。』胡沈之君幼而狂,陈大夫啮壮而顽,顿与许、蔡疾楚政。楚令尹死,其师熸。帅贱、多宠,政令不壹。七国同役而不同心,帅贱而不能整,无大威命,楚可败也。若分师先以犯胡、沈与陈,必先奔。三国败,诸侯之师乃摇心矣。诸侯乖乱,楚必大奔。请先者去备薄威,后者敦陈整旅。」吴子从之。戊辰晦,战于鸡父。吴子以罪人三千,先犯胡沈与陈,三国争之。吴为三军以系于后,中军从王,光帅右,掩馀帅左。吴罪之人,或奔或止,三国乱,吴师击之,三国败,获胡沈之君,及陈大夫,舍胡、沈之囚,使奔许与蔡、顿,曰:「吾君死矣!」师噪而从之,三国奔,楚师大奔。书曰,胡子髡,沈子逞,灭,获陈夏啮,君臣之辞也,不言战,楚未陈也。 八月丁酉,南宫极震。苌弘谓刘文公曰:「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济也。周之亡也,其三川震。今西王之大臣亦震,天弃之矣。东王必大克。」 楚大子建之母在郹。召吴人而启之。冬十月,甲申,吴大子诸樊入郹,取楚夫人与其宝器以归。楚司马薳越追之,不及。将死,众曰:「请遂伐吴以徼之。」薳越曰:「再败君师,死且有罪。亡君夫人,不可以莫之死也。」乃缢于薳澨。 公为叔孙故如晋,及河,有疾,而复。 楚囊瓦为令尹,城郢,沈尹戌曰:「子常必亡郢。苟不能卫,城无益也,古者天子守在四夷,天子卑,守在诸侯。诸侯守在四邻,诸侯卑,守在四竟。慎其四竟,结其四援,民狎其野,三务成功。民无内忧,而又无外惧,国焉用城今吴是惧,而城于郢,守巳小矣。卑之不获,能无亡乎?昔梁伯沟其公宫而民溃,民弃其上,不亡,何待?夫正其疆埸,修其土田,险其走集,亲其民人,明其伍候,信其邻国,慎其官守,守其交礼,不僭不贪,不懦不耆,完其守备,以待不虞,又何畏矣《诗》曰:『无念尔祖,聿修厥德。』无亦监乎,若敖蚡冒,至于武文,土不过同,慎其四竟,犹不城郢。今土数圻而郢是城,不亦难乎?」 二十四年,春,王三月,丙戌,仲孙貜卒。 婼至自晋。 夏五月乙未朔,日有食之。 秋,八月,大雩。 丁酉,杞伯郁厘卒。 冬,吴灭巢。 葬杞平公。 二十四年,春,王正月,辛丑,召简公、南宫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。刘子谓苌弘曰:「甘氏又往矣。」对曰:「何害同德度义。大誓曰,纣有亿兆夷人。」亦有离德,余有乱臣十人,同心同德,此周所以兴也。君其务德,无患无人。」戊午,王子朝入于邬。 晋士弥牟逆叔孙于箕,叔孙使梁其胫待于门内,曰:「余左顾而咳,乃杀之。右顾而笑,乃止。」叔孙见士伯。士伯曰:「寡君以为盟主之故,是以久子。不腆敝邑之礼,将致诸从者,使弥牟逆吾子。」叔孙受礼而归。二月,「婼至自晋」,尊晋也。 三月庚戌,晋侯使士景伯莅问周故。士伯立于乾祭,而问于介众,晋人乃辞王子朝,不纳其使。 夏五月乙未朔,日有食之。梓慎曰「将水」。昭子曰「旱也」。日过分,无阳犹不克,克必甚,能无旱乎,阳不克莫,将积聚也。」 六月壬申,王子朝之师攻瑕及杏,皆溃。郑伯如晋,子大叔相,见范献子。献子曰:「若王室何?」对曰:「老夫其国家不能恤,敢及王室?抑人亦有言曰,嫠不恤其纬,而忧宗周之陨,为将及焉。』今王室实蠢蠢焉,吾小国惧矣,然大国之忧也。吾侪何知焉吾子其早图之!诗曰,瓶之罄矣,惟罍之耻,王室之不宁,晋之耻也。」献子惧,而与宣子图之。乃徵会于诸侯,期以明年。秋,八月,大雩,旱也。 冬十月癸酉,王子朝用成周之宝圭于河。甲戌,津人得诸河上。阴不佞以温人南侵,拘得玉者,取其玉。将卖之,则为石。王定而献之,与之东訾。 楚子为舟师,以略吴疆,沈尹戌曰:「此行也,楚必亡邑。不抚民而劳之,吴不动而速之,吴踵楚,而疆埸无备,邑能无亡乎?」越大夫胥犴劳王于豫章之汭,越公子仓归王乘舟。仓及寿梦帅师从王,王及圉阳而还。吴人踵楚,而边人不备,遂灭巢及锺离而还,沈尹戌曰:「亡郢之始于此在矣。王壹动而亡二姓之帅,几如是而不及郢《诗》曰,『谁生厉阶?至今为梗,其王之谓乎!」 二十有五年,春,叔孙婼如宋。 夏,叔诣会晋赵鞅,宋乐大心,卫北宫喜,郑游吉,曹人,邾人,滕人,薛人,小邾人,于黄父。 有鸜鹆来巢。 秋七月上辛,大雩。季辛,又雩。 九月,巳月己亥,公孙于齐,次于阳州。齐侯唁公于野井。 冬十月戊辰,叔孙婼卒。 十有一月己亥,宋公佐卒于曲棘。十有二月,齐侯取郓。 二十五年,春,叔孙婼聘于宋,桐门右师见之,语,卑宋大夫而贱司城氏。昭子告其人曰:「右师其亡乎君子贵其身,而后能及人,是以有礼。今夫子卑其大夫而贱其宗,是贱其身也,能有礼乎无礼,必亡。」宋公享昭子,赋《新宫》。昭子赋《车辖》。明日宴,饮酒乐,宋公使昭子右坐,语相泣也。乐祁佐退而告人曰:「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!吾闻之,哀乐而乐哀,皆丧心也。』心之精爽,是谓魂魄。魂魄去之,何以能久?」 季公若之姊为小邾夫人,生宋元夫人,生子,以妻季平子。昭子如宋聘,且逆之。公若从,谓曹氏勿与,鲁将逐之。曹氏告公。公告乐祁。乐祁曰:「与之。如是,鲁君必出。政在季氏三世矣,鲁君丧政四公矣。无民而能逞其志者,未之有也,国君是以镇抚其民。《诗》曰:『人之云亡,心之忧矣。』鲁君失民焉,焉得逞其志,靖以待命犹可,动必忧。」 夏,会于黄父,谋王室也。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,具戌人,曰,明年将纳王,子大叔见赵简子,简子问揖让周旋之礼焉。对曰:「是仪也,非礼也。」简子曰:「敢问,何谓礼?」对曰,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,夫礼,天之经也,地之义也,民之行也。』天地之经,而民实则之。则天之明,因地之性,生其六气,用其五行。气为五味,发为五色,章为五声。淫则昏乱,民失其性。是故为礼以奉之,为六畜,五牲,三牺,以奉五味,为九文,六采,五章,以奉五色,为九歌、八风、七音、六律,以奉五声。为君臣上下,以则地义,为夫妇外内,以经二物,为父子,兄弟,姑姊,甥舅,昏媾,姻亚,以象天明,为政事,庸力行务,以从四时,为刑罚,威狱,使民畏忌,以类其震曜杀戮,为温慈惠和,以效天之生殖长育。民有好恶喜怒哀乐,生于六气,是故审则宜类,以制六志。哀有哭泣,乐有歌舞,喜有施舍,怒有战斗,喜生于好,怒生于恶。是故审行信令,祸福赏罚,以制死生,生,好物也,死,恶物也,好物乐也,恶物哀也,哀乐不失,乃能协于天地之性,是以长久。」简子曰:「甚哉,礼之大也!」对曰,礼上下之纪,天地之经纬也,民之所以生也,是以先王尚之。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礼者,谓之成人。大,不亦宜乎!」简子曰:「鞅也,请终身守此言也。」宋乐大心曰:「我不输粟。我于周为客,若之何使客?」晋士伯曰,自践土以来,宋何役之不会,而何盟之不同曰『同恤王室』,子焉得辟之?子奉君命以会大事,而宋背盟,无乃不可乎右师不敢对,受牒而退。士伯告简子曰:「宋右师必亡。奉君命以使,而欲背盟以干盟主,无不祥大焉。」 有鸜鹆来巢。书所无也,师己曰,异哉,吾闻文武之世,童谣有之曰,鸲之鹆之,公出辱之,鸲鹆之羽,公在外野,往馈之马,鸲鹆跦跦,公在乾侯,徵褰与襦。鸲鹆之巢,远哉遥遥,稠父丧劳,宋父以骄,鸲鹆鸲鹆,往歌来哭,童谣有是。今鸲鹆来巢,其将及乎。 秋,书再雩,旱甚也。初,季公鸟娶妻于齐鲍文子,生甲。公鸟死,季公亥与公思展与公鸟之臣申夜姑相其室。及季姒与饔人檀通,而惧,乃使其妾抶己,以示秦遄之妻,曰,公若欲使余,余不可而抶余,又诉于公甫,曰,展与夜姑将要余,秦姬以告公之。公之与公甫告平子,平子拘展于卞,而执夜姑,将杀之。公若泣而哀之,曰,杀是,是杀余也,将为之请,平子使竖勿内,日中,不得请。有司逆命,公之使速杀之。故公若怨平子。季、郈之鸡斗。季氏介其鸡,郈氏为之金距。平子怒,益宫于郈氏,且让之,故郈昭伯亦怨平子。臧昭伯之从弟会,为谗于臧氏,而逃于季氏。臧氏执旃。平子怒,拘臧氏老。将褅于襄公,万者二人,其众万于季氏,臧孙曰:「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。」大夫遂怨平子。公若献弓于公为,且与之出射于外,而谋去季氏。公为告公果、公贲。公果,公贲,使侍人僚柤告公,公寝,将以戈击之,乃走。公曰:「执之!」亦无命也。惧而不出,数月不见。公不怒,又使言,公执戈以惧之,乃走。又使言,公曰:「非小人之所及也。」公果自言,公以告臧孙,臧孙以难。告郈孙,郈孙以可,劝。告子家懿伯,懿伯曰,谗人以君徼幸,事若不克,君受其名,不可为也。舍民数世,以求克事,不可必也。且政在焉,其难图也。」公退之,辞曰:「臣与闻命矣,言若泄,臣不获死。」乃馆于公。叔孙昭子如阚,公居于长府。九月戊戌,伐季氏,杀公之于门,遂入之。平子登台而请曰:「君不察臣之罪,使有司讨臣以干戈,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。」弗许,请囚于费,弗许。请以五乘亡,弗许。子家子曰:「君其许之!政自之出久矣,隐民多取食焉,为之徒者众矣。日入慝作,弗可知也。众怒不可蓄也,蓄而弗治,将薀,薀蓄民将生心,生心,同求将合。君必悔之。」弗听,郈孙曰:「必杀之。」公使郈孙逆孟懿子。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:「若之何?」莫对,又曰:「我,家臣也,不敢知国。凡有季氏与无,于我孰利?」皆曰:「无季氏,是无叔孙氏也。」鬷戾曰,然则救诸,帅徒以往,陷西北隅以入。公徒释甲,执冰而踞,遂逐之,孟氏使登西北隅,以望季氏,见叔孙氏之旌,以告。孟氏执郈昭伯,杀之于南门之西,遂伐公徒,子家子曰:「诸臣伪劫君者,而负罪以出,君止。意如之事君也,不敢不改。」公曰,余不忍也,与臧孙如墓谋,遂行,己亥,公孙于齐,次于阳州。齐侯将唁公于平阴,公先至于野井,齐侯曰:「寡人之罪也。使有司待于平阴,为近故也,书曰:「公孙于齐,次于阳州。齐侯唁公于野井」,礼也。将求于人,则先下之,礼之善物也。齐侯曰,自莒疆以西,请致千社,以待君命。寡人将帅敝赋以从执事,唯命是听。君之忧,寡人之忧也。」公喜,子家子曰:「天禄不再。天若胙君,不过周公。以鲁足矣。失鲁而以千社为臣,谁与之立且齐君无信,不如早之晋。」弗从,臧昭伯率从者将盟,载书曰:「戮力壹心,好恶同之。信罪之有无。缱绻从公,无通外内!」以公命示子家子。子家子曰:「如此,吾不可以盟。羁也不佞,不能与二三子同心,而以为皆有罪。或欲通外内,且欲去君。二三子好亡而恶定,焉可同也陷君于难,罪孰大焉通外内而去君,君将速入,弗通何为而何守焉?」乃不与盟。昭子自阚归,见平子。平子稽颡,曰:「子若我何?」昭子曰:「人谁不死子以逐君成名,子孙不忘,不亦伤乎将若子何?」平子曰,苟使意如得改事君,所谓生死而肉骨也,昭子从公于齐,与公言。子家子命适公馆者执之。公与昭子言于幄内,曰:「将安众而纳公。」公徒将杀昭子,伏诸道,左师展告公。公使昭子自铸归。平子有异志。冬十月辛酉,昭子齐于其寝,使祝宗祈死。戊辰,卒,左师展将以公乘马而归,公徒执之。 壬申,尹文公涉于巩,焚东訾,弗克。 十一月,宋公元公将为公故如晋,梦大子栾即位于庙,已与平公服而相之。旦,召六卿。公曰,寡人不佞,不能事父兄,以为二三子忧,寡人之罪也。若以群子之灵,获保首领以殁,唯是楄柎所以藉干者,请无及先君。」仲几对曰,君若以社稷之故,私降昵宴,群臣弗敢知,若夫宋国之法,死生之度,先君有命矣,群臣以死守之,弗敢失队。臣之失职,常刑不赦。臣不忍其死,君命祗辱,宋公遂行。己亥,卒于曲棘。 十二月庚辰,齐侯围郓。 初,臧昭伯如晋,臧会窃其宝龟偻句,以卜为信与僭,僭吉,臧氏老将如晋问,会请往,昭伯问家故,尽对。及内子与母弟叔孙,则不对。再三问,不对。归,及郊,会逆。问,又如初。至,次于外而察之,皆无之。执而戮之,逸,奔郈。郈鲂假使为贾正焉。计于季氏,臧氏使五人,以戈楯伏诸桐汝之闾,会出,逐之,反奔,执诸季氏中门之外。平子怒,曰:「何故以兵入吾门?」拘臧氏老。季、臧有恶。及昭伯从公,平子立臧会。会曰,偻句不余欺也。 楚子使薳射城州屈,复茄人焉,城丘皇,迁訾人焉。使熊相禖郭巢,季然郭卷。子大叔闻之,曰:「楚王将死矣。使民不安其土,民必忧,忧将及王,弗能久矣。」 二十有六年,春,王正月,葬宋元公。 三月,公至自齐,居于郓。 夏,公围成。 秋,公会齐侯、莒子、邾子、杞伯,盟于鄟陵。公至自会,居于郓。 九月庚申,楚子居卒。 冬十月,天王入于成周。尹氏、召伯、毛伯以王子朝奔楚。 二十六年,春,王正月庚申,齐侯取郓。 葬宋元公,如先君,礼也。 三月,公至自齐,处于郓,言鲁地也。夏,齐侯将纳公,命无受鲁货。申丰从女贾,以币锦二两,缚一如瑱,适齐师,谓子犹之人高齮,「能货子犹,为高氏后,粟五千庾」。高齮以锦示子犹,子犹欲之。齮曰:「鲁人买之,百两一布。以道之不通,先入币财。」子犹受之,言于齐侯曰:「群臣不尽力于鲁君者,非不能事君也。然据有异焉。宋元公为鲁君如晋,卒于曲棘,叔孙昭子求纳其君,无疾而死,不知天之弃鲁耶,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君若待于曲棘,使群臣从鲁君以卜焉。若可,师有济也,君而继之,兹无敌矣。若其无成,君无辱焉。」齐侯从之。使公子锄帅师从公成大夫公孙朝谓平子曰:「有都,以卫国也,请我受师。」许之,请纳质,弗许,曰:「信女,足矣。」告于齐师曰:「孟氏,鲁之敝室也。用成已甚,弗能忍也,请息肩于齐。」齐师围成。成人伐齐师之饮马于淄者,曰:「将以厌众。」鲁成备而后告曰:「不胜众。」师及齐师战于炊鼻。齐子渊捷从泄声子,射之中楯瓦,繇朐汏輈,匕入者三寸。声子射其马,斩鞅,殪。改驾,人以为鬷戾也,而助之。子车曰:「齐人也。」将击子车,子车射之,殪。其御曰:「又之。」子车曰:「众可惧也,而不可怒也。」子囊带从野泄,叱之。泄曰:「军无私怒,报乃私也,将亢子。」又叱之,亦叱之,冉竖射陈武子,中手,失弓而骂。以告平子曰,有君子白皙,鬒须眉,甚口,平子曰:「必子强也,无乃亢诸?」对曰:「谓之君子,何敢亢之?」林雍羞为颜鸣右,下。苑何忌取其耳。颜鸣去之。苑子之御曰:「视下!」顾苑子刜林雍,断其足,鑋而乘于他车以归,颜鸣三入齐师,呼曰:「林雍乘!」 四月,单子如晋告急。五月戊午,刘人败王城之师于尸氏。戊辰,王城人、刘人战于施谷,刘师败绩。 秋,盟于剸陵,谋纳公也。 七月,己巳,刘子以王出,庚午,次于渠。王城人焚刘。丙子,王宿于褚氏。丁丑,王次于萑谷。庚辰,王入于胥靡。辛巳,王次于滑。晋知跞、赵鞅帅师纳王,使汝宽守关塞。 九月,楚平王卒。令尹子常欲立子西,曰,大子壬弱,其母非适也,王子建实聘之。子西长而好善。立长则顺,建善则治。王顺、国治,可不务乎?」子西怒曰:「是乱国而恶君王也。国有外援,不可渎也,王有适嗣,不可乱也。败亲速雠乱嗣,不祥。我受其名。赂吾以天下,吾滋不从也,楚国何为必杀令尹!」令尹惧,乃立昭王。 冬十月丙申,王起师于滑。辛丑,在郊,遂次于尸。十一月辛酉,晋师克巩。召伯盈逐王子朝,王子朝及召氏之族,毛氏得,尹氏固,南宫嚚,奉周之典籍,以奔楚,阴忌奔莒以叛。召伯逆王于尸,及刘子、单子盟。遂军圉泽,次于堤上。癸酉,王入于成周。甲戌,盟于襄宫。晋师成公般戍周而还。十二月癸未,王入于庄宫。王子朝使告于诸侯曰,昔武王克殷,成王靖四方,康王息民,并建母弟,以蕃屏周,亦曰,吾无专享文武之功,且为后人之迷败倾覆而溺入于难,则振救之。』至于夷王,王愆于厥身,诸侯莫不并走其望,以祈王身。至于厉王,王心戾虐,万民弗忍,居王于彘。诸侯释位,以间王政。宣王有志,而后效官。至于幽王,天不吊周,王昏不若,用愆厥位,携王奸命,诸侯替之,而建王嗣,用迁郏鄏,则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。至于惠王,天不靖周,生颓祸心,施于叔带,惠、襄辟难,越去王都。则有晋郑,咸黜不端,以绥定王家。则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。在定王六年,秦人降妖,曰,周其有髭王,亦克能修其职,诸侯服享,二世共职,王室其有间王位,诸侯不图,而受其乱灾』。至于灵王,生而有髭,王甚神圣,无恶于诸侯。灵王、景王克终其世。今王室乱,单旗,刘狄,剥乱天下,壹行不若,谓先王何常之有,唯余心所命,其谁敢请之,帅群不吊之人,以行乱于王室,侵欲无厌,规求无度,贯渎鬼神,慢弃刑法,倍奸齐盟,傲很威仪,矫诬先王。晋为不道,是摄是赞,思肆其罔极。兹不谷震荡播越,窜在荆蛮,未有攸砥。若我一二兄弟甥舅,奖顺天法,无助狡猾,以从先王之命,毋速天罚,赦图不谷,则所愿也,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,而诸侯实深图之。昔先王之命曰:『王后无适,则择立长。年钧以德,德钧以卜。』王不立爱,公卿无私,古之制也。穆后及大子寿,早天即世,单、刘赞私立少,以间先王。亦唯伯仲叔季图之!」闵马父闻子朝之辞,曰:「文辞以行礼也,子朝干景之命,远晋之大,以专其志,无礼甚矣,文辞何为?」 齐有彗星,齐侯使禳之。晏子曰,无益也,祇取诬焉,天道不谄不贰其命,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,以除秽也。君无秽德,又何禳焉若德之秽,禳之何损《诗》曰:『惟此文王,小心翼翼。昭事上帝,聿怀多福。厥德不回,以受方国。』君无违,德方国将至,何患于彗《诗》曰:『我无所监,夏后及商。用乱之故,民卒流亡。』若德回乱,民将流亡,祝史之为,无能补也。」公说,乃止。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。公叹曰:「美哉室其谁有此乎?」晏子曰:「敢问,何谓也?」公曰:「吾以为在德。」对曰:「如君之言,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德,而有施于民。豆区釜锺之数,其取之公也薄,其施之民也厚。公厚敛焉,陈氏厚施焉,民归之矣。《诗》曰:『虽无德与女,式歌且舞。』陈氏之施,民歌舞之矣。后世若少惰,陈氏而不亡,则国其国也已。」公曰:「善哉是可若何?」对曰:「唯礼可以已之。在礼家施不及国,民不迁晨,不移工,贾不变士,不滥官,不滔大夫不收公利。」公曰:「善哉我不能矣。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。」对曰:「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,与天地并。君令、臣共,父慈、子孝,兄爱、弟敬,夫和、妻柔,姑慈、妇听,礼也。君令而不违,臣共而不贰,父慈而教,子孝而箴,兄爱而友,弟敬而顺,夫和而义,妻柔而正,姑慈而从,妇听而婉,礼之善物也。」公曰:「善哉,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!」对曰:「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,是以先王上之。」 二十有七年,春,公如齐。公至自齐,居于郓。 夏四月,吴弑其君僚。 楚杀其大夫郤宛。 秋,晋士鞅,宋乐祁犁,卫北宫喜,曹人,邾人,滕人,会于扈。 冬十月,曹伯午卒。 邾快来奔。 公如齐,公至自齐,居于郓。 二十七年春,公如齐。公至自齐,处于郓,言在外也。 吴子欲因楚丧而伐之,使公子掩馀,公子烛庸,帅师围潜。 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,遂聘于晋,以观诸侯,楚莠尹然,工尹麇,帅师救潜,左司马,沈尹戌。帅都君子与王马之属,以济师,与吴师遇于穷,令尹子常以舟师及沙汭而还,左尹郤宛,工尹寿,帅师至于潜,吴师不能退,吴公子光曰:「此时也,弗可失也。」告鱄设诸曰:「上国有言曰:『不索,何获?』我,王嗣也,吾欲求之。事若克,季子虽至,不吾废也。」鱄设诸曰:「王可弑也。母老、子弱,是无若我何?」光曰:「我,尔身也。」夏四月,光伏甲于堀室而享王。王使甲坐于道,及其门,门、阶、户、席皆王亲也,夹之以铍。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。执羞者坐行而入,执铍者夹承之,及体,以相授也。光伪足疾,入于堀室。鱄设诸置剑于鱼中以进,抽剑刺王,铍交于胸,遂弑王,阖庐以其子为卿。季子至曰,苟先君无废祀,民人无废主,社稷有奉,国家无倾,乃吾君也,吾谁敢怨,哀死事生,以待天命。非我生乱,立者从之,先人之道也。」复命哭墓,复位而待。吴公子掩馀奔徐,公子烛庸奔锺吾,楚师闻吴乱而还。 郤宛直而和,国人说之。鄢将师为右领,与费无极比而恶之。令尹子常贿而信谗,无极谮郤宛焉,谓子常曰:「子恶欲饮子酒。」又谓子恶:「令尹欲饮酒于子氏。」子恶曰:「我,贱人也,不足以辱令尹。令尹将必来辱,为惠巳甚,吾无以酬之,若何,无极曰:「令尹好甲兵,子出之,吾择焉。」取五甲五兵,曰,置诸门,令尹至,必观之,而从以酬之。」及飨日,帷诸门左。无极谓令尹曰:「吾几祸子。子恶将为子不利,甲在门矣。子必无往!且此役也,吴可以得志。子恶取赂焉而还,又误群帅,使退其师,曰『乘乱不祥』。吴乘我丧,我乘其乱,不亦可乎?」令尹使视郤氏,则有甲焉。不往,召鄢将师而告之。将师退,遂令攻郤氏,且爇之。子恶闻之,遂自杀也。国人弗爇,令曰:「不爇郤氏,与之同罪。」或取一编菅焉,或取一秉秆焉,国人投之,遂弗爇也。令尹炮之,尽灭郤氏之族党,杀阳令终,与其弟完,及佗,与晋陈及其子弟。晋陈之族,呼于国曰,鄢氏费氏,自以为王,专祸楚国,弱寡王室,蒙王与令尹,以自利也,令尹尽信之矣,国将如何?」令尹病之。 秋,会于扈,令成周,且谋纳公也。宋、卫皆利纳公,固请之。范献子取货于季孙,谓司城子梁与北宫贞子曰:「季孙未知其罪,而君伐之。请囚、请亡,于是乎不获,君又弗克,而自出也。夫岂无备而能出君乎季氏之复,天救之也。休公徒之怒,而启叔孙氏之心。不然,岂其伐人而说甲执冰以游叔孙氏惧祸之滥,而自同于季氏,天之道也。鲁君守齐,三年而无成。季氏甚得其民,淮夷与之,有十年之备,有齐楚之援,有天之赞,有民之助,有坚守之心,有列国之权,而弗敢宣也,事君如在国。故鞅以为难。二子皆图国者也,而欲纳鲁君,鞅之愿也,请从二子以围鲁。无成,死之。」二子惧,皆辞。乃辞小国,而以难复。孟懿子阳虎伐郓,郓人将战。子家子曰,天命不慆久矣,使君亡者,必此众也。天既祸之,而自福也,不亦难乎犹有鬼神,此必败也。呜呼,为无望也夫其死于此乎!」公使子家子如晋。公徒败于且知。 楚郤宛之难,国言未已,进胙者莫不谤令尹。沈尹戌言于子常曰,夫左尹与中厩尹,莫知其罪,而子杀之,以兴谤讟,至于今不已,戌也惑之:仁者杀人以掩谤,犹弗为也。今吾子杀人以兴谤,而弗图,不亦异乎夫无极,楚之谗人也,民莫不知。去朝吴,出蔡侯宋,丧太子建,杀连尹奢,屏王之耳目,使不聪明。不然,平王之温惠共俭,有过成、庄,无不及焉。所以不获诸侯,迩无及也。今又杀三不辜,以兴大谤,几及子矣。子而不图,将焉用之夫鄢将师矫子之命,以灭三族。国之良也,而不愆位。吴新有君,疆埸日骇,楚国若有大事,子其危哉知者除谗以自安也,今子爱谗以自危也,甚矣,其惑也!」子常曰:「是瓦之罪,敢不良图!」九月,己未,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,尽灭其族,以说于国,谤言乃止。 冬,公如齐,齐侯请飨之。子家子曰:「朝夕立于其朝,又何飨焉其饮酒也。」乃饮酒,使宰献,而请安。子仲之子曰重,为齐侯夫人,曰,请使重见,子家子乃以君出。十二月,晋籍秦致诸侯之戍于周,鲁人辞以难。 二十有八年,春,王三月,葬曹悼公。 公如晋,次于乾侯。 夏四月丙戌,郑伯宁卒。 六月,葬郑定公。 秋七月癸巳,滕子宁卒。冬,葬滕悼公。 二十八年,春,公如晋,将如乾侯。子家子曰:「有求于人,而即其安,人孰矜之其造于竟。」弗听,使请逆于晋。晋人曰:「天祸鲁国,君淹恤在外,君亦不使一个辱在寡人,而即安于甥舅,其亦使逆君?」使公复于竟而后逆之,晋祁胜与邬臧通室。祁盈将执之,访于司马叔游,叔游曰:「《郑书》有之:『恶直丑正,实蕃有徒。』无道立矣,子惧不免。诗曰,民之多辟,无自立辟,姑已,若何?」盈曰:「祁氏私有讨,国何有焉?」遂执之,祁胜赂荀跞,荀跞为之言于晋侯。晋侯执祁盈,祁盈之臣曰,钧将皆死,憖使吾君闻胜与臧之死也以为快。」乃杀之,夏六月,晋杀祁盈及杨食我。食我,祁盈之党也,而助乱,故杀之,遂灭祁氏、羊舌氏。初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,其母欲娶其党。叔向曰:「吾母多而庶鲜,吾惩舅氏矣。」其母曰,子灵之妻,杀三夫,一君,一子,而亡一国,两卿矣,可无惩乎吾闻之:『甚美必有甚恶。』是郑穆少妃姚子之子,子貉之妹也。子貉早死无后,而天锺美于是,将必以是大有败也。昔有仍氏生女,黰黑,而甚美,光可以鉴,名曰玄妻。乐正后夔取之,生伯封,实有豕心,贪惏无餍,忿纇无期,谓之封豕,有穷后羿灭之,夔是以不祀。且三代之亡,共子之废,皆是物也。女何以为哉?夫有尤物,足以移人,苟非德义,则必有祸,叔向惧,不敢取。平公强使取之,生伯石。伯石始生,子容之母走谒诸姑,曰:「长叔姒生男。」姑视之,及堂,闻其声而还,曰:「是豺狼之声也,狼子野心。非是,莫丧羊舌氏矣。」遂弗视。 秋,晋韩宣子卒,魏献子为政,分祁氏之田,以为七县,分羊舌氏之田以为三县。司马弥牟为邬大夫,贾辛为祁大夫,司马乌为平陵大夫,魏戊为梗阳大夫,知徐吾为涂水大夫,韩固为马首大夫,孟丙为盂大夫,乐霄为铜鞮大夫,赵朝为平阳大夫,僚安为杨氏大夫。谓贾辛,司马乌,为有力于王室,故举之,谓知徐吾,赵朝,韩固,魏戊,馀子之不失职,能守业者也,其四人者,皆受县而后见于魏子,以贤举也。魏子谓成鱄,「吾与戊也县,人其以我为党乎?」对曰:「何也!戊之为人也,远不忘君,近不逼同,居利思义,在约思纯,有守心而无淫行,虽与之县,不亦可乎!昔武王克商,光有天下,其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,姬姓之国者四十人,皆举亲也。夫举无他,唯善所在,亲疏一也。《诗》曰:『唯此文王,帝度其心。莫其德音,其德克明。克明克类,克长克君。王此大国,克顺克比。比于文王,其德靡悔。既受帝祉,施于孙子。』心能制义曰度,德正应和曰莫,照临四方曰明,勤施无私曰类,教诲不倦曰长,赏庆刑威曰君,慈和遍服曰顺,择善而从之曰比,经纬天地曰文。九德不愆,作事无悔,故袭天禄,子孙赖之。主之举也,近文德矣,所及其远哉!」贾辛将适其县,见于魏子。魏子曰:「辛来!昔叔向适郑,鬷蔑恶欲观叔向,从使之收器者,而往,立于堂下,一言而善。叔向将饮酒,闻之,曰:『必鬷明也!』下执其手,以上曰,昔贾大夫恶,娶妻而美,三年不言不笑,御以如皋,射雉,获之,其妻始笑而言。贾大夫曰:「才之不可以已。我不能射,女遂不言不笑夫!」今子少不扬,子若无言,吾几失子矣。言不可以已也如是!』遂如故知。今女有力于王室,吾是以举女。行乎敬之哉,毋堕乃力!」仲尼闻魏子之举也,以为义,曰,近不失亲,远不失举,可谓义矣。」又闻其命贾辛也,以为忠,「《诗》曰『永言配命,自求多福』,忠也。魏子之举也义,其命也忠,其长有后于晋国乎!」 冬,梗阳人有狱,魏戊不能断,以狱上。其大宗,赂以女乐,魏子将受之。魏戊谓阎没女宽曰:「主以不贿闻于诸侯,若受梗阳人,贿莫甚焉。吾子必谏!」皆许诺,退朝,待于庭。馈入,召之。比置,三叹。既食,使坐。魏子曰:「吾闻诸伯叔,谚曰:『唯食忘忧。』吾子置食之间三叹,何也?」同辞而对曰:「或赐二小人酒,不夕食。馈之始至,恐其不足,是以叹。中置,自咎曰:『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?』是以再叹。及馈之毕,愿以小人之腹,为君子之心,属厌而已,献子辞梗阳人。 二十有九年,春,公至自乾侯,居于郓,齐侯使高张来唁公。 公如晋,次于乾侯。 夏四月庚子,叔诣卒。 秋,七月。 冬十月,郓溃。 二十九年,春,公至自乾侯,处于郓,齐侯使高张来唁公,称主君。子家子曰,齐卑君矣,君祇辱焉,公如乾侯。 三月己卯,京师杀召伯盈、尹氏固及原伯鲁之子。尹固之复也,有妇人遇之周郊,尤之,曰:「处则劝人为祸,行则数日而反,是夫也,其过三岁乎?」夏五月庚寅,王子赵车入于鄻以叛,阴不佞败之。 平子每岁贾马,具从者之衣屦,而归之于乾侯,公执归马者卖之,乃不归马。卫侯来献其乘马,曰启服,堑而死,公将为之椟。子家子曰:「从者病矣,请以食之。」乃以帏裹之。公赐公衍羔裘,使献龙辅于齐侯,遂入羔裘。齐侯喜,与之阳谷,公衍、公为之生也,其母偕出。公衍先生。公为之母曰:「相与偕出,请相与偕告。」三日,公为生。其母先以告,公为为兄。公私喜于阳谷,而思于鲁,曰,务人为此,祸也,且后生而为兄,其诬也久矣。」乃黜之,而以公衍为大子。 秋,龙见于绛郊,魏献子问于蔡墨曰:「吾闻之,虫莫知于龙,以其不生得也,谓之知,信乎?」对曰:「人实不知,非龙实知。古者畜龙,故国有豢龙氏,有御龙氏。」献子曰:「是二氏者,吾亦闻之,而知其故,是何谓也?」对曰,昔有飂叔安有裔子,曰董父实甚好龙,能求其耆欲以饮食之,龙多归之,乃扰畜龙,以服事帝舜。帝赐之姓,曰董氏,曰豢龙,封诸鬷川,鬷夷氏其后也。故帝舜氏世有畜龙。及有夏孔甲,扰于有帝,帝赐之乘龙,河汉各二,各有雌雄。孔甲不能食,而未获豢龙氏。有陶唐氏既衰,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,以事孔甲,能饮食之,夏后嘉之,赐氏曰御龙,以更豕韦之后。龙一雌死,潜醢以食,夏后,夏后飨之,既而使求之。惧而迁于鲁县,范氏其后也,献子曰:「今何故无之?」对曰,夫物物有其官,官修其方,朝夕思之,一日失职,则死及之,失官不食。官宿其业,其物乃至。若泯弃之,物乃坻伏,郁湮不育。故有五行之官,是谓五官,实列受氏姓,封为上公,祀为贵神。社稷五祀,是尊是奉。」木正曰句芒,火正曰祝融,金正曰蓐收,水正曰玄冥,土正曰后土。龙,水物也,水官弃矣,故龙不生得。不然,周易有之,在乾之姤曰,潜龙勿用,其同人曰,见龙在田,其大有曰,飞龙在天,其夬曰,亢龙有悔,其坤曰,见群龙无首,吉,坤之剥曰,龙战于野,若不朝夕见,谁能物之?」献子曰:「社稷五祀,谁氏之五官也?」对曰,少皞氏有四叔,曰重、曰该、曰修、曰熙,实能金、木及水。使重为句芒,该为蓐收,修及熙为玄冥,世不失职,遂济穷桑,此其三祀也。颛顼氏有子曰犁,为祝融,共工氏有子曰句龙,为后土,此其二祀也。后土为社,稷,田正也。有烈山氏之子曰柱,为稷,自夏以上祀之。周弃亦为稷,自商以来祀之。」 冬,晋赵鞅,荀寅,帅师城汝滨,遂赋晋国一鼓铁,以铸刑鼎,著范宣子所谓刑书焉,仲尼曰:「晋其亡乎失其度矣。夫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,以经纬其民,卿大夫以序守之,民是以能尊其贵,贵是以能守其业。贵贱不愆,所谓度也。文公是以作执秩之官,为被庐之法,以为盟主。今弃是度也,而为刑鼎,民在鼎矣,何以尊贵贵何业之守贵贱无序,何以为国?且夫宣子之刑,夷之蒐也,晋国之乱制也,若之何以为法?」蔡史墨曰:「范氏、中行氏其亡乎中行寅为下卿,而干上令,擅作刑器,以为国法,是法奸也。又加范氏焉,易之,亡也。其及赵氏,赵孟与焉。然不得已,若德,可以免。」 三十年,春,王正月,公在乾侯。 夏六月庚辰,晋侯去疾卒。 秋八月,葬晋顷公。 冬十有二月,吴灭徐,徐子章羽奔楚。 三十年,春,王正月,公在乾侯,不先书郓与乾侯,非公,且徵过也。 夏六月,晋顷公卒。秋八月,葬。郑游吉吊,且送葬,魏献子使士景伯诘之,曰,悼公之丧,子西吊,子蟜送葬,今吾子无贰,何故?」对曰:「诸侯所以归晋君,礼也。礼也者,小事大、大字小之谓。事大在共其时命,字小在恤其所无。以敝邑居大国之间,共其职贡,与其备御不虞之患,岂忘共命?先王之制,诸侯之丧,士吊,大夫送葬,唯嘉好聘享,三军之事,于是乎使卿,晋之丧事,敝邑之间,先君有所助执绋矣。若其不间,虽士、大夫有所不获数矣。大国之惠,亦庆其加,而不讨其乏,明砥其情,取备而已,以为礼也。灵王之丧,我先君简公在楚,我先大夫印段实往,敝邑之少卿也。王吏不讨,恤所无也。今大夫曰:『女盍从旧?』旧有丰有省,不知所从。从其丰,则寡君幼弱,是以不共。从其省,则吉在此矣。唯大夫图之!」晋人不能诘。 吴子使徐人执掩馀,使锺吾人执烛庸,二公子奔楚。楚子大封,而定其徙」。使监马尹大心逆吴公子,使居养,莠尹然,左司马,沈尹戌。城之,取于城父与胡田以与之,将以害吴也。子西谏曰:「吴光新得国,而亲其民,视民如子,辛苦同之,将用之也。若好吴边疆,使柔服焉,犹惧其至。吾又疆其雠,以重怒之,无乃不可乎!吴周之胄裔也,而弃在海滨,不与姬通,今而始大,比于诸华,光又甚文,将自同于先王。不知天将以为虐乎,使翦丧吴国而封大异姓乎,其抑亦将卒以祚吴乎,其终不远矣。我盍姑亿吾鬼神,而宁吾族姓,以待其归,将焉用自播扬焉?」王弗听,吴子怒,冬,十二月,吴子执锺吴子,遂伐徐,防山以水之。己卯,灭徐。徐子章禹断其发,携其夫人以逆吴子。吴子唁而送之,使其迩臣从之,遂奔楚。楚沈尹戌帅师救徐,弗及。遂城夷,使徐子处之。吴子问于伍员曰,初而言伐楚,余知其可也,而恐其使余往也,又恶人之有余之功也,今余将自有之矣,伐楚何如?」对曰:「楚执政众而乖,莫适任患。」若为三师之肄焉,一师至,彼必皆出。彼出则归,彼归则出,楚必道敝。亟肄以罢之,多方以误之。既罢而后以三军继之,必大克之。」阖庐从之,楚于是乎始病。 三十有一年,春,王正月,公在乾侯。 季孙意如会晋荀跞于适历。 夏,四月,丁巳,薛伯谷卒。 晋侯使荀跞唁公于乾侯。 秋,葬薛献公。 冬,黑肱以滥来奔。 十有二月,辛亥,朔,日有食之。 三十一年,春,王正月,公在乾侯,言不能外内也。 晋侯将以师纳公。范献子曰:「若召季孙而不来,则信不臣矣,然后伐之,若何?」晋人召季孙。献子使私焉,曰:「子必来,我受其无咎。」季孙意如会晋荀跞于适历。荀跞曰:「寡君使跞谓吾子:『何故出君有君不事,周有常刑。子其图之!」季孙练冠麻衣跣行,伏而对曰:「事君,臣之所不得也,敢逃刑命?君若以臣为有罪,请囚于费,以待君之察也,亦唯君,若以先臣之故,不绝季氏,而赐之死。若弗杀弗亡,君之惠也,死且不朽。若得从君而归,则固臣之愿也,敢有异心,夏,四月,季孙从知伯如乾侯。子家子曰:「君与之归。一惭之不忍,而终身惭乎?」公曰,诺,众曰:「在一言矣,君必逐之!」荀跞以晋侯之命唁公,且曰:「寡君使跞以君命讨于意如,意如不敢逃死,君其入也!」公曰:「君惠顾先君之好,施及亡人,将使归粪除宗祧以事君,则不能见夫人。已所能见夫人者,有如河!」荀跞掩耳而走,曰:「寡君其罪之恐,敢与知鲁国之难臣请复于寡君。」退而谓季孙:「君怒未怠,子姑归祭。」子家子曰:「君以一乘入于鲁师,季孙必与君归。」公欲从之。众从者胁公,不得归。 薛伯谷卒,同盟,故书。 秋,吴人侵楚,伐夷,侵潜、六。楚沈尹戌帅师救潜,吴师还。楚师迁潜于南冈而还。吴师围弦,左司马戌,右司马稽,帅师救弦,及豫章,吴师还,始用子胥之谋也。 冬,邾黑肱以滥来奔。贱而书名,重地故也。君子曰,名之不可不慎也如是夫有所有名而不如其已。以地叛,虽贱,必书。地以名其人,终为不义,弗可灭已。是故君子动则思礼,行则思义,不为利回,不为义疚。或求名而不得,或欲盖而名章,惩不义也。齐豹为卫司寇,守嗣大夫,作而不义,其书为『盗』。」邾庶其,莒牟夷,邾黑肱以土地出,求食而已,不求其名,贱而必书。此二物者,所以惩肆而去贪也。若艰难其身,以险危大人,而有名章彻,攻难之士将奔走之。若窃邑叛君,以徼大利,而无名,贪冒之民,将置力焉,是以《春秋》书齐豹曰『盗』,三叛人名,以惩不义,数恶无礼,其善志也。故曰,春秋之称,微而显,婉而辨,上之人能使昭明,善人劝焉,淫人惧焉,是以君子贵之。」 十二月,辛亥,朔,日有食之。是夜也,赵简子梦童子裸而转以歌,旦占诸史墨,曰:「吾梦如是,今而日食,何也?」对曰:「六年及此月也,吴其入郢乎,终亦弗克。入郢必以庚辰,日月在辰尾。庚午之日,日始有谪。火胜金,故弗克。」 三十有二年,春,王正月,公在乾侯。取阚。 夏,吴伐越。 秋,七月。 冬,仲孙何忌会晋韩不信、齐高张、宋仲几、卫世叔申、郑国参、曹人、莒人、薛人、杞人、小邾人城成周。十有二月,己未,公薨。于乾侯。 三十二年,春,王正月,公在乾侯,言不能外内,又不能用其人也。 夏,吴伐越,始用师于越也。史墨曰:「不及四十年,越其有吴乎越得岁而吴伐之,必受其凶。」 秋,八月,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,请城成周。天子曰:「天降祸于周,俾我兄弟并有乱心,以为伯父忧。我一二亲昵甥舅,不皇启处,于今十年,勤戍五年。余一人无日忘之,闵闵焉如农夫之望岁,惧以待时。伯父若肆大惠,复二文之业,弛周室之忧,徼文武之福,以固盟主,宣昭令名,则余一人有大愿矣,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,以为东都,崇文德焉。今我欲徼福假灵于成王,修成周之城,俾戍人无勤,诸侯用宁,蝥贼远屏,晋之力也。其委诸伯父,使伯父实重图之,俾我一人,无徵怨于百姓,而伯父有荣施,先王庸之。」范献子谓魏献子曰:「与其戍周,不如城之。天子实云,虽有后事,晋勿与知可也。从王命以纾诸侯,晋国无忧,是之不务,而又焉从事?」魏献子曰:「善。」使伯音对,曰,天子有命,敢不奉承,以奔告于诸侯,迟速衰序,于是焉在。」冬,十一月,晋魏舒、韩不信如京师,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,寻盟,且令城成周。魏子南面。卫彪徯曰:「魏子必有大咎。干位以令大事,非其任也,诗曰,敬天之怒,不敢戏豫,敬天之渝,不敢驰驱,况敢干位以作大事乎?」己丑,士弥牟营成周,计丈数,揣高卑,度厚薄,仞沟洫,物土方,议远迩,量事期,计徒庸,虑财用,书糇粮,以令役于诸侯。属役赋丈,书以授帅,而效诸刘子。韩简子临之,以为成命。 十二月,公疾,遍赐大夫,大夫不受。赐子家子双琥,一环,一璧,轻服,受之,大夫皆受其赐。己未,公薨。子家子反赐于府人,曰:「吾不敢逆君命也。」大夫皆反其赐。书曰,公薨于乾侯,言失其所也,赵简子问于史墨曰,季氏出其君,而民服焉,诸侯与之,君死于外,而莫之或罪也,对曰:「物生有两、有三、有五、有陪贰。故天有三辰,地有五行,体有左右,各有妃耦,王有公,诸侯有卿,皆有贰也。天生季氏,以贰鲁侯,为日久矣。民之服焉,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,季氏世修其勤,民忘君矣。虽死于外,其谁矜之?社稷无常奉,君臣无常位,自古以然。故《诗》曰:『高岸为谷,深谷为陵。』三后之姓于今为庶,王所知也。在易卦,雷乘乾曰,大壮,天之道也。昔成季友,桓之季也,文姜之爱子也。始震而卜,卜人谒之曰,生有嘉闻,其名曰友,为公室辅。』及生,如卜人之言,有文在其手曰「友』,遂以名之。既而有大功于鲁,受费以为上卿。至于文子,武子。世增其业,不费旧绩。鲁文公薨,而东门遂杀适立庶。鲁君于是乎失国,政在季氏,于此君也四公矣。民不知君,何以得国是以为君慎器与名,不可以假人。」